他一边说一边改,改完了把铅笔放下。
看了我一眼。
“嫂子,这图——”
他停了一下。
嘴角又弯了弯。
“能用。”
我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看完图,小声说了句:“画得也太歪了吧……”
老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画一个试试?”
他转过头来对我说:
“嫂子你放心,有些细节图纸上不对的,我们在现场调。了三十年了,这种小楼的结构我闭着眼都能砌。你把大方向给我定了就行。”
我点了点头。
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感谢话。
只说了句:“刘叔,谢谢。”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没发动。
不是哭。
是那三天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白费。
回到公司,小何告诉我一个坏消息。
“苏姐,郑浩发了条微博。”
我打开看。
他没发道歉声明。
他发了条更离谱的东西。
一条“深情老公”人设的微博——
“最近网上的事,我作为公司法人和她的丈夫,深感抱歉。内人性格要强,有时候处理方式不够柔和,但她本意是好的。我已经在家里批评了她,后续会加强公司的人性化管理。望大家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配图是一张我在办公室加班的偷拍背影。
三百多条评论。
“好老公!”“心疼老公了”“这种老婆怎么还不离”“老公替老婆道歉太暖了吧”。
“在家里批评了她。”
我把这七个字看了三遍。
他在三十万人面前说,他在家里批评了我。
好像我是个犯了错被教训的小孩。
好像这个公司真的是他在管。
好像他替我道歉,是一种恩赐。
我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给他打电话。
没发消息。
什么都没做。
小何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说:“帮我倒杯水。”
“好。”
水端来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但杯子放到嘴边,牙齿在杯沿上磕了一下。
小何假装没听见。
05
施工开始了。
每天早上六点我到工地,晚上八点回公司处理剩余的事。
公司的常业务不能停。
还在的二十六个员工,工资照发,社保照交。
图书馆钱,但公司的其他还得运转。
我白天两头跑,晚上继续改图。
老刘每天会把现场遇到的问题拍照发给我。
“嫂子,这个窗户洞口尺寸和门框对不上,你看看。”
“嫂子,二楼管线要走明管还是暗管?图上没标。”
“嫂子,楼梯扶手要不要做防撞角?小孩子嘛,安全第一。”
每个问题我都要现查资料再回复。
有时候一个门窗型号我要搜两个小时。
网上的舆论并没有因为郑浩那条微博而平息。
反而更热闹了。
“老公替她道歉,她自己连个屁都不放。”
“这种人就是死不认错。”
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
外卖被人恶意下单了七次。
全是寿衣店和花圈店。
有一次我打开公司大门,门上被人喷了一行红漆字:
“黑心老板,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