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
“现在公司上了热搜，我们出去都不敢说自己在这儿上班。好几个客户都打电话来问情况了，张总的宣传册单子是不是黄了？”
“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你不道歉，这事本过不去。”
我看着她。
“周琳，你知道钱程请假那个是什么吗？”
“知道啊，一个什么学校的工程呗。”
“是贵州山区小学的公益图书馆。免费的。”
周琳愣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免费的更应该放一放嘛。又钱。”
她身后几个同事跟着点头。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你们先回去上班。”
关上门以后，我把额头抵在桌上。
手机又响了。
方校长打来的。
方校长五十多岁，馨源小学的老校长，在山沟里教了一辈子书。
“苏老板，我不是催你啊，就是孩子们天天问，图书馆什么时候好。有个叫豆豆的小丫头，把她姑姑寄来的三本故事书都翻烂了，说要捐给图书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方校长，图书馆一定按时建好。”
挂了电话，我对着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CAD制图教程，零基础。”
03
我是学中文的，本科四年最复杂的软件是Word。
CAD对我来说，像天书。
第一个晚上，光是安装软件就花了两个小时。
安装到一半报错，百度搜解决方案，搜出来的教程又需要另一个软件，下载那个软件又要注册账号——
折腾到凌晨一点，软件终于打开了。
一个灰色的界面。
一条闪烁的光标。
我盯着满屏的工具栏图标，一个都不认识。
打开B站搜教程。
“CAD零基础入门，第一课：直线的画法。”
视频里老师三秒钟画了一条直线。
我花了四十分钟。
因为我连坐标怎么输入都不知道。
第二天白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事。
客户在催、房东在问、网上还在骂。
我白天当老板，晚上当学生。
郑浩每天回来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第二天晚上他路过书房，看见我对着电脑在画线。
“你在嘛？”
“学CAD。钱程走了，施工图没人画。”
“你？”他笑了，像听了个笑话。
“你连组装宜家的柜子都要叫师傅，你学CAD？”
我没吭声。
他摇摇头走了。
十分钟后，客厅传来游戏里的枪声和他骂队友的声音。
我把书房门关上。
继续画线。
到第三天，我终于学会了画矩形和标注尺寸。
然后我打开之前钱程做的方案图，对照着开始画施工图。
方案图还在，因为那是存在云盘里的。
钱程删了本地文件，但忘了云盘。
或者他觉得，方案图到施工图之间的距离，是我这种人永远跨不过去的。
他大概是对的。
方案图上画的是一栋两层小楼，砖混结构。
一楼是阅览室和借还区，二楼是活动室和储藏间。
看起来很简单。
但施工图不是把方案图放大就行的。
墙体厚度、门窗规格、梁柱位置、管线预留、楼梯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