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云握着手术刀的手猛地一抖，刀尖险些扎到自己脚上。
她脸色煞白地回头，看见门口逆光站着的莫雨昕——
利落的短发，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西装，眉眼间再无往温顺，只剩冷冽的锐气。
她心下一慌，强撑着扬起下巴：
“我在给实习生上解剖实课，谁让你随便闯进来的？”
“上课？”
莫雨昕眼神一冷，快步走到验尸台边，一把推开架在一旁的摄像机。
接着，她扯过一旁的白布，小心裹住婆婆冰凉的遗体。
指尖触到那片冰冷时，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什么时候医院的解剖课，能未经家属同意，随便用遗体当‘大体老师’？”
她抬眼盯住沈姝云，声音浸着寒意，“动我婆婆的尸体，问过我这个家属吗？”
沈姝云被她得后退半步，眼神闪烁。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实习生却颤声开口：“封、封总已经同意了！他说……伯母生前支持医学事业，愿意为教学做贡献。”
“封北辰？”
莫雨昕太阳突突直跳，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他竟能轻飘飘将遗体“捐”出去，任人糟践？
“莫雨昕，你又来找姝云麻烦？”
封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处理完杂事，一进来就看见这场面，脸色瞬间沉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莫雨昕身上时，却不由顿了顿。
短发衬得她脸庞精致，妆容掩盖了憔悴，那身白西装勾勒出的练气质，竟让他恍惚想起多年前学术论坛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少女。
但这恍惚只一瞬。
他很快回神，嘴角勾起讥诮：
“怎么？换身行头就以为脱胎换骨了？再怎么打扮，也盖不住你一身油烟味。”
“家庭主妇学人穿高定，只会贻笑大方。”
他说着，伸手就去拽莫雨昕手腕：“别在这儿添乱，赶紧回家做饭。
乖乖等我回去。”
莫雨昕用力挣开，指尖直指验尸台上覆着白布的遗体，声音冷彻骨髓：
“妈的后事还没办，你让我回家做饭？！”
封北辰淡淡瞥了一眼，平静道：“人死都死了，能为医学做点贡献，是她的荣幸。”
“等姝云讲完课，我会安排火化，找块好墓地安葬。”
“荣幸？”
莫雨昕气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既然他都不在乎自己的母亲，她再争辩也没意义。
她直接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递到封北辰面前：
“签了吧。”
封北辰低头一瞥，眉头拧起：“你又搞什么？”
“离婚协议。”
莫雨昕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离婚。”
封北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因为妈的事就说这种气话？莫雨昕，你清醒点。”
“你娘家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
“你爸妈眼里只有你弟弟，离了我，你能去哪儿？靠谁活？”
他话音未落，沈姝云适时红了眼眶，声音柔弱委屈：“雨昕，你别跟北辰置气了。”
“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丈夫。
不像我，无依无靠，在医院受了委屈都没人诉苦……”
无依无靠？莫雨昕心底冷笑。
她早查过，这家医院一年前就被封北辰暗中收购。
他如今是最大的股东，沈姝云能空降妇产科主任，靠的是谁，还不清楚么？
封北辰被沈姝云那副柔弱模样勾得保护欲起，看向莫雨昕的眼神更加烦躁：
“你看看姝云，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像个怨妇盯梢似的。”
“我跟姝云清清白白，照顾下属是出于医院股东的责任。
你懂什么？”
莫雨昕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冷声打断：
“够了，我没兴趣听你的‘领导心得’。”
她把协议又往前递了递：“签了字，我立刻消失，再也不碍你的眼，不‘打扰’你们。”
封北辰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莫名一慌。
这离婚协议拿在手里，竟隐隐有些烫手。
他从未想过莫雨昕真敢提离婚。
在他认知里，她永远是那个等他回家、为他不断妥协的女人。
“你……”
他还想说什么，莫雨昕却已从包里抽出签字笔，塞进他掌心。
“签！”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眼神死死锁住他，仿佛他敢拒绝，下一秒就会做出更决绝的事。
封北辰被那眼神慑住，脑子还未反应，手指已下意识动作——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封北辰”三字清晰地签在了协议末端。
最后一笔刚落，莫雨昕迅速抽走协议，利落折好收进包内，动作快得不容他反悔。
封北辰这才回过神，看着空荡的掌心，脸色瞬间铁青：
“莫雨昕，你竟敢……”
话音未落，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猛地从走廊涌入！
紧接着，外面传来混乱的尖叫与奔跑声：
“着火了！医院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