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看着那些碎片在黑暗中飘散，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羞愧和固执的情绪。
他知道苏晚是对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种想要快点、再快点的冲动，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我……”他开口，想道歉。
但手环就在这时疯狂震动。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苏晚——她撕碎纸条的动作，被系统判定为“意图伪造”的辅助行为。
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白字：
检测到伪造意图及辅助行为，规则判定：团队连带责任。稳定值清零。
两人同时僵住。
“不……”苏晚睁大眼睛，“我只是撕了它，我没有……”
剧痛袭来。
那种熟悉的、从骨髓深处炸开的疼痛，像是身体被一寸寸碾碎。林寻看到苏晚也在尖叫，看到她的手环碎成粉末，看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晚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深深的失望和……悲伤。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再次睁眼。
急诊室的病床。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手环显示：稳定值60/100，副本时间第一零点。
第二次重置。
林寻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晚最后的眼神。那种眼神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他难受。
“第二次重置了。”
苏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她的稳定值是65，但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
“林寻，你太冲动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只有疲惫，“我告诉过你规则，我分析过风险。但你选择了不相信我。”
林寻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害得两人又一次失败，害得苏晚承受重置的痛苦——虽然记忆会保留，但那种死亡的痛苦是真实的。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我……我控制不住。一想到林溪可能……”
“我理解。”苏晚打断他，“我理解你的焦虑。但理解不代表接受。在这个地方，一次失误就是死。而我们没有无限的命可以重来。”
她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永夜。“守墟者说第三次重置难度会质变。我们现在已经第二次了。下一次失败，可能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林寻跟着下床，走到她身边。“我发誓，不会再这样了。我……我会控制自己，听你的安排，一步一步来。”
苏晚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希望你说到做到。因为下次再冲动，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接下来的第二次轮回，两人格外谨慎。
他们严格按照计划：第一摸清安全区，第二避开太平间陷阱，第三去档案室找到周正的完整档案（这次他们发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份文件——林晚的离职报告，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自愿参与长期封闭研究”，签字期是2010年8月7），第五凌晨打开保险柜拿到定情照（这次密码一次就试对了，林寻没再犹豫）。
一切都比第一次顺利。
但到了第六，意外发生了。
不是来自规则，也不是来自守墟者。
而是来自其他参与者。
那是在住院部四楼的走廊，林寻和苏晚刚从一个废弃的医生休息室出来（他们在里面找到了更多关于维度实验的资料），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病号服，但眼神凶狠，手环稳定值都在40以下——这意味着他们经历了多次危险，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
“把东西交出来。”壮汉盯着林寻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装着定情照和实验资料，“我们看到了，你们进了周正的办公室。拿到了什么？线索？道具？”
苏晚立刻挡在林寻身前。“我们没有义务分享。各凭本事通关。”
“凭本事？”壮汉冷笑，从背后抽出一钢管——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小姑娘，在这个地方，‘本事’就是看谁更狠。我们已经失败两次了，不想再失败第三次。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放你们走。”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手里拿着 makeshift武器：一个拿着破碎的玻璃瓶，一个拿着金属床腿。
林寻的心沉了下去。他经历过暴力冲突——痕迹鉴定师有时要面对犯罪现场的危险分子——但他知道，在这种绝境里，人的底线会低得多。
“你们就算抢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苏晚试图周旋，“我们，信息共享，通关概率更大。”
“少废话！”拿玻璃瓶的女人尖叫，“我们已经没时间了！今天是第六，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我们连第一个遗愿的线索都没找到！把东西交出来！”
她冲了上来。
苏晚想推开林寻，但林寻这次反应更快。他触发痕迹回溯能力——不是看过去，而是预判未来。
在痕迹鉴定中，有时可以通过现场痕迹还原犯罪过程，甚至预判嫌疑人的下一步动作。
这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本能，但在这个维度扭曲的地方，这种本能似乎被放大了。
他看到女人会先扔玻璃瓶，壮汉会从左侧包抄，另一个男人会绕后。他看到了三秒后的未来。
“苏晚，蹲下！”林寻大喊，同时拉着苏晚往下一蹲。
玻璃瓶从头顶飞过，砸在墙上碎裂。壮汉的钢管挥空，因为目标突然矮了一截。绕后的男人冲得太快，刹不住车，撞到了壮汉身上。
混乱中，林寻抓起苏晚的手就往楼梯间跑。但壮汉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上来。钢管砸向林寻的后背——
雷声响起。
不是真的雷声，而是某种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从医院深处传来。整个建筑都在震动，天花板掉下灰尘。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走廊的灯全部熄灭。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瞬间熄灭，像是有人拉掉了总闸。只有手环和应急出口的微弱绿光提供照明。
在黑暗中，远处传来护工的皮鞋声，但这次的声音……不对劲。
那不是规律的嗒嗒声，而是混乱的、急促的、像是奔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