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耳边回荡,林玄霄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那本《古文字学概论》。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从苍南县到江南市要坐三十小时的硬座。
窗外的景色从丘陵渐变为平原,偶尔能看见田野里立着崭新的金属塔——那是最近半年紧急建设的“地磁监测站”,广播里说是为了“预防地质灾害”。但林玄霄运转微弱的感知力时,能“听”到那些塔发出低频嗡鸣,与地脉共振。
对座的大汉约莫二十岁,寸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正啃着烧鸡。他瞄了眼林玄霄的书,咧嘴笑了:“兄弟,考古系的?这年头还研究古人呢?我叫赵铁柱,江南大学体育系新生,练铅球的。”他嗓门大,周围几个打盹的乘客被吵醒,不满地瞥了一眼。
林玄霄合上书:“林玄霄,考古系。古人留下的东西,现在可能很有用。”
“有啥用?我爸说了,现在是拳头和钱说话。”赵铁柱抹抹嘴,压低声音,“不过最近邪乎…我家在长白山那边,上个月山里出了个会发光的洞,进去的人再没出来。部队把整片山封了,说是‘地质塌陷’。”他摇摇头,“塌陷个屁,我亲眼看见洞里飘出会飞的光球。”
正说着,过道传来吵嚷声。一个染黄毛、穿铆钉皮衣的青年扯着乘务员的袖子:“我加钱!升软卧!这硬座是人坐的吗?”他手腕上那块镶钻手表晃眼——正是王浩。
乘务员为难:“王先生,软卧真的满了,最近去江南的人特别多…”
“知道我爹是谁吗?王天成!跟你们铁路局李局长喝过酒!”王浩声音拔高,目光扫过车厢,落在林玄霄身上时,瞳孔一缩。他盯着林玄霄脚边那个磨破边的帆布包,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林大学霸吗?怎么,江南大学就招这种背破烂的?”
赵铁柱腾地站起来:“你说啥玩意儿?!”
林玄霄拉住他,平静地看着王浩:“包破不代表人穷,同理,戴金表也不代表人贵——尤其是连火车座位都要靠爹的那种。”车厢里响起几声憋笑。
王浩脸色涨红,刚要发作,列车忽然剧烈晃动!灯光闪烁,窗外天空瞬间暗沉如夜。广播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遇到强对流天气,请坐稳扶好…”
但林玄霄知道不是天气——他口青铜碎片烫得惊人!同时,王浩手腕上那块表盘下的玉佩碎片,竟透出幽绿的光!两块古物在共鸣!
车厢陷入黑暗三秒。黑暗中,林玄霄清晰“看”到:玉佩碎片涌出黑气缠上王浩手臂,而自己口的青铜碎片则发出清光,将靠近的黑气驱散。光明恢复时,王浩脸色惨白,捂着手腕踉跄后退,看林玄霄的眼神像见鬼。
“你…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发抖。
“我建议你把表摘了。”林玄霄站起身,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东西在吸你的精气,再戴三个月,你会五脏衰竭。”
王浩额头冒汗。父亲王天成买这玉佩时,那盗墓贼确实说过“此物认主,需以精血温养”,他当时只当是迷信。但这半年,他确实越来越虚弱,夜里常梦见血池枯骨…
列车长带着乘务员赶来:“怎么回事?王先生您没事吧?”
王浩深深看了林玄霄一眼,转身挤开人群走了,连升舱的事都不提了。
赵铁柱凑过来:“玄霄,你刚才说啥了?那小子脸都白了。”
“没什么,提醒他注意健康。”林玄霄坐回座位,掌心全是汗。刚才玉佩碎片传来的阴冷气息,让他丹田里的“气”自动运转抵抗——那是充满恶意的能量,绝非善物。
傍晚,列车停靠中途站。月台广播循环播报:“…国家卫健委提醒,近期多地出现‘未知感染症’,患者表现为高烧、幻视、体表出现不明纹路…请旅客注意防护…”站台上,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喷洒消毒液,空气中有刺鼻气味。
赵铁柱扒着车窗看:“这么严重?网上说这不是病,是‘灵气中毒’,有人扛过去就觉醒超能力了。”
“你也信这个?”林玄霄问。
“宁可信其有。”赵铁柱压低声音,“我表舅在部队,他说上面在秘密训练‘特殊部队’,成员能空手碎石、一跳三米高。他还说…年底前可能要出大事,让我到了江南市多囤点吃的。”
夜深了,车厢里鼾声四起。林玄霄闭目修炼,引动微弱的星力。忽然,他“听”到隔壁车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夹杂着低语:“…妈,我可能回不去了…任务很危险…昆仑山下面有东西醒了…”
他睁开眼,透过玻璃反射,看见斜后方座位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平头青年正对着手机抹眼泪。那人腰板笔直,虎口有老茧,袖口隐约露出半截纹身——不是普通纹身,而是简化版的长城图案,林玄霄在秦教授给的资料里见过:军方“龙卫”特种部队的标志。
列车驶入隧道,漫长的黑暗。林玄霄握紧青铜碎片,它持续发烫,指引着江南方向。黑暗中,他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低语:山峦的呼吸、古器的苏醒、星空的呼唤…
出隧道时,东方已泛白。广播响起:“旅客朋友们,列车即将到达江南站。江南市今天气预报:多云转晴,气温22至28度。特别提醒:据市政府通知,今下午三点至五点,全市将进行‘应急疏散演练’,请市民配合…”
赵铁柱伸着懒腰:“终于到了!玄霄,咱俩一个学校的,以后我罩你!”
林玄霄笑笑,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但在他运转感知力的眼中,整座城市上空笼罩着淡淡的、五颜六色的“气”,有的地方浓如云团,有的地方稀薄如纱。
而最浓的一处“气”,就在江南大学方向,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