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群星残骸
权限移交完成的那一刻，整个第七区基地仿佛活了过来。
多面体表面的幽蓝色光芒稳定下来，沿着那些精密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生命终于睁开了眼睛。墙壁上那些沉寂了百年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通风系统开始运转，低沉的嗡鸣声从管道深处传来，带出一股陈旧的空气——那是被封闭了百年的气息，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女娲的光影变得更加凝实，边缘不再飘散那些细小的光点，轮廓清晰了许多。她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由光点构成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她守护了百年的地方。那些指示灯的光芒映照在她幽蓝色的躯体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权限移交完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从现在开始，你是第七区的最高指挥官。所有系统已重新激活，等待你的指令。”
林渊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转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灰牙。灰牙的脸色依然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他的眼神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也许是止痛剂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终于相信林渊说能治他的话不是骗人。他的小腿被激光贯穿的部位已经用医疗站的紧急绷带包扎好，白色的绷带上渗出淡淡的黄色药液。
“先处理伤员。”林渊说，“女娲，基地有医疗设备吗？”
“B2层设有战地医疗站。”女娲回答，同时在她身侧投射出一条光路，指引方向，“虽然过去了一百年，但设备保存完好，大部分仍可运行。战地医疗站配备了自动缝合机、骨折固定器、替代品合成仪，甚至还有一台小型手术机器人。只要没有严重的内脏损伤，一般的创伤都能处理。”
“好。”林渊看向叶清，“你带灰牙去医疗站，看看能不能处理他的伤口。哑巴和竹竿跟着你。我去B3层看看卫星控制终端。”
叶清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这里已经安全了。”林渊的目光扫过那些静止的机械守卫，“涅墨西斯死了，这些守卫失去了控制。女娲会重新接管它们。你们只需要走原路返回B2层，医疗站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条通道附近。”
“那你小心。”叶清没有再多说。她扶起灰牙，哑巴和竹竿从另一边架住他。灰牙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牙站了起来。
“女娲，给他们导航。”林渊说。
女娲的光影分出一道细小的光束，在叶清面前凝聚成一个箭头形状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跟着它走，”她说，“它会带你们到医疗站。路上如果有岔路，它会闪烁提示。”
叶清点了点头，带着三人消失在通道深处。
林渊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女娲：“B3层怎么走？”
“请跟我来。”女娲的光影向前飘去，林渊跟在她身后。
他们穿过B2层的大厅，走向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宽，墙壁上镶嵌着更多的管线和控制面板。走了大约五分钟，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写着：【B3层——指挥中心】。门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比上面两层都更加宽敞的空间。圆形大厅的穹顶高达三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显示屏——此刻全部黑着。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控制台上排列着数十个作席位，每个席位上都有一台老式的终端设备。控制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球体。
那球体直径约五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地球的投影。但此刻，球体是暗淡的，只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林渊走到控制台前，伸手触摸其中一个终端。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行命令符。他看不懂那些战前的代码，但他不需要看懂。
“先知。”他低声说。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先知的声音：“我在。”
“我需要你接入这个系统。”
“正在尝试建立连接……需要物理接口。”
林渊看向女娲。
女娲飘到控制台前，伸手指向一个不起眼的接口：“这是战前的标准数据端口，型号MIL-218，级，传输速率极高。应该可以和你们的设备兼容。”
林渊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卷纤细的光纤线缆，一端入自己头盔侧面的数据接口，另一端入那个端口。这是他出发前先知特意让他带上的——天宫号的通讯系统可以和战前设备兼容，只要找到合适的接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接口锁死。
“连接建立。”先知的声音传来，“正在解析系统架构……解析完成。检测到卫星网络终端。状态查询中……”
几秒后，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指挥官，卫星网络状态如下：全球军事卫星中，仅有三颗仍保持在轨并具备机动能力，但燃料全部耗尽，处于待机模式。另有五座空间站中的两座——都是民用科研站——同样燃料耗尽，但结构完好。其余……全部在四战中被摧毁。”
先知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更多数据。
“据战前记录，四战期间，敌方优先打击了我们的武装级空间站和卫星。‘天宫’号因为是深空避难所，位于高轨道且保持静默，才得以幸存。但其他军事设施——六座武装空间站、四十八颗侦察卫星、三十六颗通讯中继卫星——全部在战争头三天内被反卫星武器摧毁。它们的残骸仍在轨道上，但已彻底失效。”
林渊沉默地看着那个暗淡的全息球体。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光点，如今只剩下寥寥几颗。人类百年积累的天基资产，在战争中化为太空垃圾。
“那三颗军事卫星还能修复吗？”他问。
“理论上可以。”先知回答，“它们只是燃料耗尽，系统本身完好。只要派人上去加注聚变燃料，就能重新激活。但需要舱外作业，风险极高。天宫号上有备用燃料，但需要专业的宇航员和舱外航天服。”
林渊点了点头。这是个问题。
“那两座空间站呢？”
“民用科研站，没有武装。但可以作为前哨基地，或者改装成轨道平台。同样需要加注燃料。”
林渊的目光落在全息球体上那些暗淡的区域。那些曾经是卫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但空白之外，还有更多的东西——那些没有被标注出来的，是残骸。
“先知。”他忽然问，“那些被摧毁的卫星和空间站，它们的残骸还在轨道上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在。”先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解，“四战期间，大量卫星和空间站被反卫星武器击毁，碎片散落在不同轨道上。但除了碎片，还有许多大体量的残骸——整颗卫星的残体、空间站的舱段、太阳能帆板的框架——仍然保持相对完整。据轨道监测数据，目前近地轨道上直径超过一米、质量大于五百公斤的残骸约有四千七百余颗。其中大部分来自被摧毁的卫星，少部分来自武装空间站的残骸。”
四千七百颗。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残骸的真正价值，远超单纯的动能武器。”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先知，而是女娲。她的光影飘到林渊身边，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特殊的光芒，“战前的大型航天器——尤其是武装空间站和卫星——都搭载有核聚变反应堆作为能源。这些反应堆在发射时都是满装燃料，设计寿命长达数十年。四战爆发时，绝大多数航天器才刚刚部署不久，燃料几乎没有消耗。也就是说，那四千七百颗残骸中，有相当一部分仍然携带着完整的核聚变燃料。”
林渊的眼神变了。他转向女娲：“你怎么知道？”
“第七区数据库中有完整的航天器发射记录。”女娲回答，同时在她身侧投射出一份档案目录，“每一颗卫星、每一座空间站的燃料装载量、轨道参数、设计图纸，都有存档。据我的计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残骸仍携带可用的核燃料。而且——”她顿了顿，光影微微闪烁，“如果能让这些燃料在再入大气层的过程中引爆，威力将远超单纯的动能撞击。”
“引爆？”林渊皱眉。
“在残骸再入大气层的高温高压环境下，用高能激光持续照射燃料舱，可以诱发聚变反应。”女娲调出一幅模拟动画，“这个过程类似于‘激光惯性约束核聚变’。一颗武装空间站舱段的燃料，如果成功引爆，当量可达数万至数十万吨TNT——相当于广岛原的十倍以上。天宫号可以加装激光发射模块来完成这一任务。”
林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天宫号悬停在轨道上，激光束锁定一颗正在再入的残骸。残骸拖着长长的尾焰穿过大气层，在距离地面几公里的高空，激光精准命中燃料舱。下一秒，天空中炸开第二颗太阳，冲击波横扫大地，将下方的一切化为灰烬。
“精度要求有多高？”他问。
“极高。”女娲回答，“需要精确瞄准燃料舱的位置，误差不能超过半米。同时，引爆时机也至关重要——必须在残骸再入大气层后、撞击地面前的一瞬间触发，才能最大化破坏效果。这需要天宫号全程跟踪，并在毫秒级的窗口内开火。”
“能做到吗？”
“以天宫号目前的算力，同时跟踪并打击一颗残骸是可行的。”先知接过话头，“但无法应对大规模齐射。一次只能处理一个目标，每颗残骸需要数小时的轨道计算和准备时间。此外，天宫号需要加装激光发射模块，这可以在第七区的工业支持下完成。”
林渊点了点头。这就够了。他不需要一次性把所有残骸都变成核弹，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几颗残骸精准地落在敌人头上。
“那些没有燃料的残骸呢？”他问。
“可以作为天基动能武器使用。”先知回答，“通过调整轨道使其再入大气层，以十倍音速撞击地面，动能当量约10到150吨TNT。无法摧毁城市，但可以精准打击加固目标——比如地堡、指挥部、导弹发射井。误差控制在百米以内，现有废土技术无法拦截。”
林渊在心中飞快计算。
四千七百颗残骸，至少三分之一携带燃料——大约一千五百颗。每颗按平均五万吨当量计算，总当量……七千五百万吨。这是足以抹平任何敌人的力量。
但他知道，这只是理论。实际作中，燃料分布未知，引爆成功率未知，天宫号的激光发射模块也需要加装和调试。每一次打击，都需要消耗大量能源和算力。
“这些残骸武器有什么限制？”他追问。
“有一个重要缺陷。”先知的声音变得谨慎，“战略级诱发聚变打击需要目标相对固定或轨迹可预测。如果目标具有超高速机动能力，或者能提前感知危险并闪避，那么很难直接命中。对于某些高阶变异生物，它们的本能可能远超我们的预期。”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提醒他，不能过度依赖天基武器。
“但这还不够。”女娲忽然说，她的光影转向林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指挥官，天宫号本身也可以改造成武器。第七区档案中保存着一份战前的绝密设计图——‘’级轨道防御平台改造方案。”
林渊眼神一凝：“什么方案？”
女娲调出一幅巨大的三维蓝图，悬浮在半空中。那是一艘空间站的改造设计：将空间站的主龙骨作为炮身主体，在两端加装电磁加速轨道，炮管长度接近五百米。发射的弹头是三千吨重的钨合金实心柱，由第七区的工业机床可以加工。
“这是战前‘超级MAC炮’的概念设计。”女娲解释，“利用聚变反应堆供能，在轨道中产生超强电磁场，将弹头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四——约每秒一万两千公里。在这样的速度下，弹头携带的动能相当于数千万吨TNT当量。一击足以摧毁任何地面目标，甚至可以对超S级生物造成致命威胁。这份设计原本是为新一代轨道防御站准备的，但战争爆发时尚未实施。”
数千万吨。
林渊沉默了。那是真正的终极威慑，是“一击灭神”的力量。一旦天宫号完成改造，他就不再需要担忧任何来自地底深处的终极威胁。
“需要多久？”他问。
“改造工程极其复杂。”女娲回答，“需要将天宫号的大部分非必要舱室拆除，加固龙骨，安装加速轨道和供能系统。同时需要第七区的工业支持，加工钨合金弹头。此外，还需要唤醒一批航天工程师和核物理专家。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年时间，且期间不能中断。”
一年。林渊默默记下。这意味着在未来一年内，他必须依靠现有的残骸武器和地面力量应对所有威胁。
“先记下。”他最终说，“等我们回去再议。这是底牌，但不是王牌。每用一颗，轨道上就少一颗。那些残骸……是人类百年航天史的遗物，是战前文明的墓碑。把它们变成武器，是最后的选择。”
“明白。”先知和女娲同时应道。
女娲的光影微微闪烁，似乎在调取更多资料。“还有一件事，指挥官。”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第七区数据库中还存有一份战前绝密的完整资料——‘苍穹’立场护盾。”
林渊眼神一凝：“立场护盾？”
“是的。”女娲调出一份新的档案，投影上显示出一座巨大的环形装置，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场示意图，“这是战前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超强生物威胁而研发的防御系统，可在大型基地外围生成能量护盾，抵御核爆冲击和动能武器。在四战前已完成理论验证和原型机测试，原型机分别部署在北极圈、青藏高原和东江市地下——也就是我们所在的第七区下方。但由于战争突然爆发，系统尚未投入使用。”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能量护盾——如果能在天宫前哨基地部署这样一套系统，什么凛冬议会、什么寒尸军团，都将无法撼动基地分毫。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重启？”
“需要在地下深处建造大型立场发生器，并连接稳定的能源。”女娲回答，“第七区B4层下方可能存在合适的建造地点——那里原本就是为立场发生器预留的安装位置。但目前B4层以太污染严重，需要先清理。此外，还需要大量高能量晶体作为启动介质，这种晶体可以从高阶变异体的晶核中提取。”
林渊点了点头。这又是一个长远目标，但比改造天宫号更现实。B4层……他迟早要下去。
“记下。以后再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战术级、战略级、终极威慑，再加上护盾防御——他手里有了四个层次的准备。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实际战力的时间。
他转向女娲：“基地里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所有能用的物资，尤其是天宫号急需的补给。”
女娲的光影飘到他身边，投射出一幅完整的基地结构图。
“B1层物资储备区已全部开放。据战前库存记录，这里有各类弹药约八万吨，足以支撑一场局部战争。武器零件、备用枪械、通讯设备、工程机械，一应俱全。此外，还有十二MK-IV型聚变燃料棒，每可供天宫号全功率运行两个月。”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二燃料棒，加上之前从红莲工业园缴获的那些，天宫号的能源问题彻底解决了。
“弹药清单中，我需要知道特种弹药的储备。”林渊说，“天宫号的温压弹已经打光了，轨道炮炮弹也告罄，离子炮的电容组需要更换。”
女娲迅速调出细分清单：
“温压弹：B1层F区库存12枚，型号‘天火-3’，每枚威力相当于50吨TNT，可通过‘烛龙’无人机投放或由鸢鸟号空投。”
“轨道炮炮弹：B1层D区库存**40发**，其中标准钨芯穿甲弹30发，高爆弹10发。每枚重500公斤，口径兼容天宫号的‘天罚’轨道炮系统。”
“离子炮电容组：B1层E区库存6套，适配‘赤霄’离子炮。每套电容组可支持三次满功率发射。”
“此外还有大量常规弹药：7.62mm弹4800箱、12.7mm穿甲弹3600箱、40mm高爆榴弹1200箱、单兵地雷800箱、手榴弹1500箱、反坦克导弹400枚、单兵火箭筒600具、迫击炮弹2000发、TNT炸药20吨……”
林渊听着这一连串数字，心中默默计算。有了这些，天宫号不再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发。尤其是温压弹、轨道炮炮弹和离子炮电容组的补充，让天宫号的轨道打击能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B1层还有几个特殊仓库。”女娲继续说，投影上标注出几个红色的区域，“比如A-089仓库，存放着六架‘烛龙’重型战略轰炸无人机。这是战前刚刚完成设计、还没来得及下发给部队的新型装备。每架可携带八吨弹药，航程八千公里，具备隐形能力。”
“烛龙……”林渊低声重复。六架轰炸机，每架八吨载弹量，那就是四十八吨的投送能力。配合温压弹，可以对任何地面目标进行毁灭性打击。
“还有B1层最深处的‘四象’仓库。”女娲的投影切换到一个更大的区域，“那里存放着四套动力装甲原型机，代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是战前动力装甲的终极产物，每一套都代表了不同的设计理念。它们刚刚完成测试，还没来得及列装。”
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状态如何？”
“全部完好，封存在氮气保护柜中。”女娲说，“需要启封和调试，预计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林渊默默记下。
“B3层除了卫星控制终端，还有完整的指挥系统和通讯阵列。”女娲继续说，“如果你们的天宫号需要地面支持，这里可以作为备份指挥中心。”
“B4层呢？”林渊问。
女娲的光影闪烁了一下。
“B4层……暂时不建议进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那里原本是涅墨西斯的巢，虽然它已经被消灭，但残余的太虚污染仍然存在。而且，那里通往更深的地下——战前有一个代号‘深渊’的，具体内容我没有权限了解。我只知道，那下面连接着一条天然裂隙，太虚病毒浓度极高。另外，立场护盾的发生器预留位置也在那一层，但必须彻底清理后才能动工。”
林渊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探索更深层的时候。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叶清急促的声音：“林先生！有情况！”
林渊眼神一凝：“说。”
“医疗站这边能看到外部监控。”叶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基地入口外面，来人了。很多人。至少有三十个，带着武器，正在试图打开那扇防爆门。”
林渊没有惊讶。那些拾荒者——刀疤脸那伙人出去之后，消息肯定会传开。附近的拾荒队、流浪者、甚至凛冬议会的探子，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来。
“能挡住他们吗？”他问女娲。
“那扇防爆门的厚度是五十厘米的复合装甲。”女娲平静地说，“以废土的装备水平，他们需要三天才能切开。但如果使用炸药，可能会引发连锁坍塌。”
林渊沉默了两秒。
“叶清，灰牙的伤处理得怎么样？”
“伤口清理过了，没有感染迹象。”叶清回答，“医疗站的自动缝合机还能用，给他做了临时处理。他现在能自己走路了，但一瘸一拐。”
“能移动吗？”
“可以，但需要人扶着。”
“好。”林渊做出决定，“你们留在医疗站，不要出去。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他切断通讯，看向女娲。
“我需要运输这些物资。外面那些人会是个麻烦。”
女娲的光影微微闪烁。
“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帮你拖延。”她说，“基地的防御系统虽然被涅墨西斯破坏了大部分，但还有一些可以动用。比如，制造噪音把他们引开。”
林渊想了想，摇摇头：“不。我需要的是——威慑。”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基地外部的地图。入口处的防爆门外，三十多个红点正在聚集。他们带着简陋的武器，有的在试图撬门，有的在争吵。
“这些人不是正规军。”林渊说，“是拾荒者，流浪者，最多夹杂几个探子。他们害怕天火，但贪婪压过了恐惧。我需要让他们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他们能碰的。”
他转身看向女娲：“基地有扩音系统吗？”
“有。”
“打开。”
女娲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指示灯亮起，表示扩音系统已激活。
林渊走到一个通讯终端前，按下通话键。他的声音通过地下基地的扩音器，传到了入口处的防爆门外。
“外面的人听着。我是林渊。这座基地现在归我所有。里面的东西，你们带不走。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计较。三分钟后还在门口的人，会后悔。”
他松开按键。
女娲看着他，那双光点构成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相信他们会离开？”
“不会。”林渊平静地说，“但会有一部分人犹豫，一部分人争吵，一部分人内讧。三分钟，足够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转向女娲：“带我去弹药库。我要看看，能带走多少。”
B1层，物资储备区A。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排排高耸的货架，照亮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防腐剂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金属气息。一百年的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
林渊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木箱上的标识。白色的油漆印在木板上，字迹清晰：
【7.62mm弹——2000发/箱——4800箱】
【12.7mm穿甲弹——200发/箱——3600箱】
【40mm高爆榴弹——12发/箱——1200箱】
【单兵地雷——反装甲型——800箱】
【手榴弹——防御型——1500箱】
【反坦克导弹——红箭-12——400枚】
【单兵火箭筒——97式——600具】
【迫击炮弹——82mm——2000发】
【炸药块——TNT——20吨】
旁边还有另一排货架，上面堆放的是特种弹药：
【温压弹——天火-3型——12枚】
【轨道炮炮弹——钨芯穿甲型——30发】
【轨道炮炮弹——高爆型——10发】
【离子炮电容组——适配赤霄型——6套】
还有更多的箱子，标识着他看不懂的代号。但数字是看得懂的——这是一座军火库，一座足以让整个废土北境为之疯狂的军火库。
“先知。”他低声说，“这些够我们打多久？”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先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
“指挥官，以当前觉醒者连队的规模，这些弹药足够使用一百年以上。如果扩军到一千人，也足够支撑十年高强度作战。特种弹药的补充，让天宫号的轨道打击能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十二枚温压弹，足以对任何地面目标进行饱和式清除；四十发轨道炮炮弹，每枚500公斤，可以支撑至少十次战术打击；六套离子炮电容组，意味着十八次精准轰击。”
林渊点了点头。他没有笑，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光芒闪过。
“女娲，这些怎么运上去？”
“基地有一条货运通道，通往地面的一座废弃仓库。”女娲回答，“通道内有轨道运输系统，可以直达B1层装卸区。只要恢复供电，就可以使用。不过，轨道需要检修。”
“需要多久？”
“一天时间可以完成初步检修。”
林渊看向身后的哑巴和竹竿——只有他们两个劳动力。灰牙受伤了，叶清要照顾他。
“叶清。”他按下通讯键，“灰牙的情况稳定了吗？”
“稳定了。”叶清回答，“他现在能自己走路，虽然一瘸一拐。他说他可以帮忙递东西。”
“带他过来。我们需要人手。”
十分钟后，叶清扶着灰牙出现在仓库门口。灰牙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刚才精神了许多。他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弹药，整个人愣住了。
“老……老天……”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别发愣。”林渊说，“我们需要把这些搬到货运通道去。哑巴，竹竿，你们跟着女娲去检修轨道。叶清，你带灰牙，先从最近的箱子开始搬。特种弹药优先——温压弹全部带上，离子炮电容组全部带上，轨道炮炮弹先运**10发**，剩下的后续再来。轨道炮炮弹太重，一次运不完。”
“搬多少？”叶清问。
林渊沉默了两秒。
“先搬够鸢鸟号一次往返的载重量。”他说，“二十吨。温压弹12枚，电容组6套，10发轨道炮炮弹，剩下的空间装常规弹药。”
三个小时后。
货运通道的检修工作完成了大半。几辆老式的轨道平板车被推了出来，上面开始堆满木箱。十二枚温压弹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平板车中央，周围是轨道炮炮弹和离子炮电容组的箱子。
林渊站在装卸区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是一座废弃仓库的地面部分，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四面残破的墙壁。从这里步行到鸢鸟号的降落点，大约需要十分钟。
“林先生。”叶清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门口那些人……还没走。”
林渊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三分钟的警告之后，确实有一部分人离开了，但还有二十多个留了下来。他们不敢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就在外面等着。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叶清说，“他们想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抢。”
林渊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到仓库里，从一堆木箱中翻出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二十颗手榴弹——战前标准装备，保存完好。
“给他们一点教训。”他说。
叶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分钟后，二十颗手榴弹被布置在仓库周围的废墟中。它们被埋在碎石下面，用细线连接着几个触发点。
“撤。”林渊说。
第一辆轨道平板车开始缓缓移动，载着二十吨弹药，驶向鸢鸟号的降落点。
鸢鸟号的货舱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批弹药箱固定好。
林渊站在驾驶舱里，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片废墟。那些拾荒者还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但也没有离开。他们像一群食腐动物，等着下一顿大餐。
“指挥官。”先知的声音响起，“返航准备就绪。特种弹药已全部装载：十二枚温压弹、十发轨道炮炮弹、六套离子炮电容组。常规弹药约七点八吨。总载重二十吨，符合标准。剩余三十发轨道炮炮弹将在后续批次运输。”
“走。”
鸢鸟号腾空而起，冲破云层，向着天宫号飞去。
林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弹药有了。燃料有了。卫星控制终端有了。第七区基地有了。头顶还有四千七百颗残骸——其中至少一千五百颗携带着可以变成核弹的聚变燃料，剩下的也可以变成从天而降的动能武器。而天宫号本身，未来还可以改造成真正的终极威慑——那蓝图，就藏在第七区的数据库里，是女娲亲手交给他的礼物。还有立场护盾，那将是未来对抗真正强敌的屏障。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颗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透过云层，他能隐约看到北方那片苍白的冰原——那是凛冬议会的所在，但林渊知道，真正的威胁远不止于此。更深的地下，还有东西在等着他。而那些高阶变异生物，有些可能具备超高速机动的能力，让天基武器也难以锁定。
“这不是神的力量。”他低声说，“这是人类百年积累的遗产。我不会浪费。”
叶清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