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边缘，像是一道分割生与死的黑色裂痕。
那辆被围攻的装甲房车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车身上的防弹涂层被密集的剥落，露出里面斑驳且扭曲的金属骨架。引擎盖冒着滚滚黑烟，像是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几个身穿皮夹克、脸上涂满油彩的“鬣狗帮”暴徒正依托着废弃车辆作为掩体，向房车倾泻着火力，他们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废土上显得格外刺耳。
“男的掉！女的留下！车里的物资全是老子的！”
一个扛着转轮榴弹发射器的光头大汉躲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公交车后，疯狂地咆哮着。他是鬣狗帮的小头目，外号“疯狗”，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他的作战风格——疯狂、嗜血、不按常理出牌。
“轰！”
一枚榴弹在房车的左前轮旁炸开，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灌木，房车猛地一沉，悬挂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个车身向左倾斜，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老大，那车里肯定有大肥羊！”旁边的一个喽啰贪婪地舔着刀，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看那车漆，旧时代的高级货，油箱里搞不好还有满油的储备！”
“别废话！扔燃烧瓶！把他们出来！我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疯狗大吼，手中的突击对着房车窗户就是一梭子，打在特种玻璃上，虽然没能击穿，但蛛网般的裂纹已经让车内的视野变得支离破碎。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驾驶座上，一个身穿战术背心的女人正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渗透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她是叶清，北方避难所的最高军事长官，此刻却狼狈地被困在了离家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指挥官，我们的弹药不多了。”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的警卫员面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打空了弹夹的，声音颤抖，“只剩最后两个弹夹了。外面的鬣狗帮至少有三十人，而且还有重武器。”
叶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并没有因为死亡的临近而显得慌乱。她转头看向后座，那里蜷缩着几个从南方废墟搜救回来的平民，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听着，”叶清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等会儿他们攻进来，你带着平民从后门跑，我去炸开左侧的墙，吸引他们的火力。记住，别回头。”
“可是您……”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执行命令！”叶清低喝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这把刀通体赤红，刀刃上隐约流动着岩浆般的光纹，尽管此刻光芒黯淡，但依然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这是她的觉醒武器——“赤炎”。作为觉醒者，她拥有将火焰附着在武器上的能力，但此刻，她在之前的黑森林探索中受了伤，体内的以太能量已经枯竭，连维持最基本的燃烧都有些吃力。
“该死的，要是没在黑森林里遇到那群拟态树妖……”叶清咬紧牙关，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脆响。几瓶自制的燃烧瓶被扔了进来，瞬间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开，火焰腾地窜起，封住了退路，浓烟瞬间弥漫。
“出来吧！臭婊砸！别让我们动手请！我知道你在里面！”
车外传来疯狗淫邪的笑声，伴随着暴徒们逐渐近的脚步声。
“咳咳……”浓烟呛得叶清眼泪直流，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她猛地推开车门，赤红色的长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寒光，虽然火焰微弱，但那股决绝的气势依旧人。
“谁敢上来！”
她怒喝一声，眼神如电，扫视着周围近的暴徒。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阵嘲弄的哄笑。
“哟，还有劲儿呢？是个美人儿啊！兄弟们，上！先打断腿，别玩死了！”
疯狗狞笑着扣动了扳机。他很有经验，并没有直愣愣地冲上来，而是侧身躲在了一块废弃的水泥墩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和枪口，对着叶清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打得叶清脚边的泥土飞溅，迫她不得不狼狈地退回车门掩体后。叶清心中一凉，这种距离，这种火力压制，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突兀地响起，仿佛撕裂了空气的屏障。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
躲在水泥墩后的疯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大锤砸中了一样，从掩体后面横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手里的枪也脱手飞出五米远。
“啊！！我的腿！！”
疯狗捂着右腿在地上打滚，只见他大腿外侧的肌肉完全炸开，鲜血狂飙，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而那个原本作为掩体、半米厚的水泥墩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洞。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暴徒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硬在原地。叶清也茫然地四处张望，刚才本没有看到火箭弹或者手雷，只有那一声诡异的尖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鬣狗帮的喽啰们惊恐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老大，手里的燃烧瓶都快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合成音，从黑森林的阴影中传出：
“我说过，别乱跑，没人会回头等你。”
叶清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阴暗的林缘线上，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出。他身穿漆黑的动力装甲，手持一把造型夸张的电磁长枪，枪口正冒着淡淡的青烟。面甲上一抹红色的战术目镜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宛如死神的双眼。
在他身后，灰牙和另外三个流浪者像鸭子一样，气喘吁吁地跟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敬畏。
“是……是那个铁罐头！”灰牙哆哆嗦嗦地指着林渊，大声喊道，“他是……他是神使！你们这群杂碎还不快滚！”
倒在地上的疯狗疼得满头冷汗，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还在色厉内荏地吼叫：“你……你敢偷袭老子！我是鬣狗帮的……”
“嘭！”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是林渊左臂的转管机炮开火了。
精准地打在疯狗两腿之间的水泥地上，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飞溅，打在疯狗的脸上生疼，甚至有一块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我不喜欢听废话。”林渊冷冷地说道，枪口微微平移，锁定了周围那群喽啰，“这车我保了。给你们三秒钟，消失。”
“三。”
周围的喽啰们看着地上那个半米深的弹坑，又看了看那把还在冒烟的巨枪，终于崩溃了。这哪里是枪，简直就是便携式火炮！
“二。”
“跑！快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二十多个喽啰瞬间炸了锅，连滚带爬地丢下受伤的老大，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窜进了废墟深处。
立交桥下，重新归于寂静。
林渊并没有因为解决了杂鱼而放松警惕。相反，他在那群暴徒逃窜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全方位的威胁扫描模式。
“先知，生物雷达状态。”
“全功率开启。扫描范围500米……警告，前方废墟地下三米处，检测到异常热源反应。热量特征与周围环境高度融合，疑似高级拟态生物。”
拟态生物。
林渊眼神一凛，并没有像刚才面对暴徒时那样站在原地喊话。他立刻启动了动力装甲的推进器，整个人瞬间向侧面平移了五米，同时手中的电磁长枪枪口第一时间对准了那个异常热源点。
“出来。”
他扣动扳机，一发电磁穿甲弹带着死亡的啸叫，直接钻入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废墟泥土中。
“轰！”
泥土炸裂。如果他不开枪，下一秒那里就会喷涌出致命的酸液。
然而，这一枪虽然击穿了对方的伪装，却也彻底激怒了猎手。
随着一声沉闷的咆哮，地面骤然崩塌。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破土而出。它并非那种只会蛮力的野兽，而是一头“岩石巨颚”——黑森林边缘最狡猾的掠食者。
它不仅在体表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甲壳，更恐怖的是，它的体内似乎寄生着某种能够扰电子信号的真菌。
就在怪物冲出的瞬间，林渊的面甲上雪花点疯狂闪烁。
“警告！受到强烈电磁扰！瞄准辅助系统离线！距离测算延迟！”
这种扰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一秒就是生死。
巨颚兽利用这瞬间的盲区，并没有直接扑向林渊，而是猛地甩动它那条长满倒刺的尾巴。那条尾巴如同一条钢鞭，卷起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狠狠地砸向林渊。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攻击。如果林渊闪避，那辆公交车就会砸向身后叶清等人的掩体——那是它真正的目标，它想迫林渊做出选择。
“该死。”
林渊骂了一句。这种老练的战术素养，绝不可能是一头野兽能拥有的，这说明这只变异体已经进化出了极高的狩猎智慧。
他没有闪避。一旦闪避，叶清必死无疑，而他也失去了这枚棋子。
他选择硬扛。
动力装甲的过载模式瞬间开启，背部推进器喷射出刺眼的蓝焰，他放弃了远程射击，双手持枪，如同一颗炮弹般迎着飞来的公交车撞了上去。
“滚开！！”
“嘭——！！”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林渊凭借动力装甲恐怖的出力，硬生生将那辆飞来的公交车在半空中撞成了两截，碎片四散飞溅。
但这正是巨颚兽等待的机会。
就在林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巨颚兽那一直隐藏在口中的“第二条”触手——一条细长、锋利且覆盖着强酸粘液的骨刺，突然从它破碎的伪装岩石中射出。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次带有生物腐蚀性的突袭。
林渊的战术目镜刚刚从扰中恢复，红色的警报框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那骨刺就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偏头躲避，但动力装甲的重量在空中让他无法完全规避。
“滋啦！”
骨刺并没有直接贯穿装甲，它携带的高浓度强酸先一步腐蚀了装甲肩部的防护层，紧接着巨大的动能撕裂了被软化的金属，利爪尖端狠狠划过了林渊左肋的软连接处。
“警告！装甲受损！检测到高危太虚病毒源液注入！”
林渊闷哼一声，借着被击飞的惯性在空中调整姿态，稳稳落地。
他看着左肋渗出的黑血，眼神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意。
“算计得不错……可惜，你惹错人了。”
“目标锁定：前方岩石巨颚。鸢鸟号，天基电磁炮打击。坐标确认。”
天空中，原本阴沉的云层骤然翻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风云。
在叶清和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蓝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速度快到肉眼本无法捕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滋——轰！！！”
光柱精准地贯穿了巨颚兽的头颅，紧接着在它体内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因为那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巨颚兽的头颅和半个身子气化了。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残躯，带着刺鼻的焦糊味轰然倒地。
余波掀翻了周围的废墟，将地面轰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甚至连远处的房车都被气浪推得平移了半米。
全场死寂。
无论是叶清，还是她的队员，亦或是躲在远处的灰牙，此刻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又看了看天空中隐隐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敬畏油然而生。
这就是……天罚吗？
这就是这个神秘人的力量？
林渊缓缓站起身。他的左肋剧痛无比，黑色的病毒纹路正顺着脖子向上攀爬，带来的眩晕感一波接一波，但他依然挺得笔直，仿佛没事人一样。动力装甲的自动修补凝胶正在封闭裂缝，但这只能止血，无法阻止病毒的侵蚀。
天空中，一艘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巨大飞行器破开云层，悬停在离地仅五米的低空。巨大的反重力引擎吹散了周围的硝烟，甚至将地上的碎石都吹得悬浮起来。
那是鸢鸟号。旧时代巅峰科技的空天战机。
舱门在空中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构造和冷冽的灯光。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叶清等人做了一个手势，声音依旧冷漠而威严，听不出一丝虚弱：
“上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力展示下，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命令。
叶清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震撼，带着幸存者，像朝圣一样，战战兢兢地登上了这艘来自旧时代巅峰科技的飞船。
……
货舱内，气压恢复，柔和的灯光亮起。
叶清看着周围整洁、先进甚至带有某种神圣感的金属墙壁，心中充满了敬畏。她看向站在舱门口，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林渊。
“林先生……”叶清刚想开口。
林渊并没有转身，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那是因为他正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压制体内的病毒暴动。
“不想死在辐射区，就闭嘴。”林渊的声音冷硬，“我要的东西呢？”
叶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份芯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们避难所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以及……您要的地下结构推测图。”
她留了个心眼，真正的核心机密并没有给，但这份图纸也足够珍贵。
“很好。”
林渊接过数据卡，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迅速将数据入了终端。
“先知，下载完毕。设定航线：北方避难所上空。”
“航线确认。抵达时间：三分钟。”
鸢鸟号在云层之上高速飞行，仅仅三分钟后，便悬停在北方避难所的高墙外。
随着气流的喷射，舱门再次打开。这一次，不是温和的邀请，而是某种展示。
飞船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离地两米处。
林渊侧过头，红色的目镜扫过叶清，声音低沉：
“叶指挥，今之事，不要对外宣扬。这艘船，还有我，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的记录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为了你们自己好。好奇心在废土上，通常是致命的。懂吗？”
叶清心中一凛，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今之事，只有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北方避难所会永远记住您的恩情，但绝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很好。”
林渊挥手，货舱地板缓缓倾斜，叶清等人顺着滑梯滑落到地面。
还没等他们站稳，舱门便迅速关闭。
紧接着，鸢鸟号尾部的引擎喷射出刺眼的蓝光，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飞船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苍穹，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之上，只留下天空中久久不散的凝结尾迹。
地面上，叶清仰望着天空，久久无言。
“指挥官……那是吗？”警卫员喃喃自语。
“不，”叶清握紧了手中的芯片，眼神复杂，“那是比神更可怕的存在。也是我们目前惹不起的力量。”
……
大气层外。
刚刚冲出对流层的鸢鸟号内，林渊终于撑不住了。
随着失重感的到来，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他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呃……”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溅在面甲内侧，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像是被岩浆浇筑了一样，那种灼烧感和冰冷感交替袭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他的血管里切割。
“警告！病毒侵蚀率突破70%！正在向中枢神经蔓延！宿主意识模糊！生命力极速流失！”
先知的声音从未如此焦急。
林渊眼前发黑，视野中全是乱码。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这种程度的病毒感染，在地面幸存者中是必死之局。
但他还有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终端吼道：
“全速……返回天宫号！启动医疗舱最高级别待命！准备‘原初试剂’……”
“指令确认。全速返航。医疗系统已激活。”
鸢鸟号在空中画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引擎全开，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大气层外的天宫号。
他赌赢了。
拿到了情报，没有死在偷袭下，也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狼狈模样。
接下来，就是生与死的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