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瓶子。
辛辣味冲天。
第一口下去,喉咙像被刀片刮过。
我闭上眼,往下灌。
烧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咳嗽冲上来,我捂住嘴,酒液从指缝溢出。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秦家大小姐,当年可是滴酒不沾的乖乖女啊。”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啊。”
“江总真够狠的。”
我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江屿就坐在那里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把瓶子倒过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喝完了。”
“现在能谈了吗?”
江屿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
“不能!”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时兰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过来。
“江屿,你什么意思?”
“我不过晚到一会儿,你就跟她续上旧情了?”
时兰走到我面前,扫了眼空酒瓶。
“秦筝,你要不要脸?当年坑他坑得还不够?”
“就喝了一瓶酒,就想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
“宣传片是我让人故意剪辑的,你有本事来找我。”
我扶着墙,没说话。
她声音提得更高。
“你有什么脸面来求江屿!他是你什么人?”
“时兰。”江屿声音沉下来。
“我说错了吗?”
她转头看他,眼圈红了,“你忘了你爸妈车祸第二天,你小叔就拿着这女人跟他在酒店的照片你让股份!不给股份就公开那些照片。你在灵堂的夜,谁陪的你?”
江屿下颌绷紧。
“是我!”
时兰指着自己,“你现在好了,就想回头可怜她?江屿,你贱不贱?”
她声音哽咽:
“你成了江总了,就要回头可怜这个背叛过你的女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当年还得了……”
“够了!”
玻璃杯作抛物线,碎裂在地。
时兰的哭诉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
他一字一顿:“闭、嘴!”
整个包厢的气压骤降。
江屿没再看她,而是转向我,唇线抿直。
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
“记者的事,我会处理。”
“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扶着墙,慢慢直起身。
视线落在江屿脸上。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谢谢江总。”
一步步挪出包厢。
我走到拐角的卫生间,立刻冲进去,剧烈地呕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鬼。
我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手腕。
好像这样,就能洗掉刚才那些话。
洗掉时兰刻薄的指控。
洗掉江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不,那一定是错觉。
我撑在洗手台边,急促地喘息。
小腹传来熟悉绞痛。
我抖着手摸出药瓶,又吞下两片。
手机震动,是疗养院护士长的信息:
“秦小姐,记者都走了。老爷子睡了,血压稳住了。”
我松了口气,脱力般滑坐在地。
包厢里的时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原来他父母是那时候去世的。
原来他最难的时候,我并不在他身边。
他背负的,是家破人亡和至亲背叛的双重。
那瓶酒,那些羞辱,或许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