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手机银行APP，把这二十年的转账记录一年一年往回拉。
2004年——我十六岁，刚到杭州。
那时候没有手机银行，寄的是汇款单。汇款单没留存。
但从2008年有了银行卡转账记录之后，每一笔都在。
我打开备忘录，一笔一笔记。
2008年：每月1000-1500，全年约14000。
2009年：弟弟上高三补课，全年转了22000。
2010年：弟弟上大学，学费12000，生活费每月1500，全年30000。
2011年：同上，另加弟弟买笔记本电脑4500。全年约35000。
2012年：同上，另加弟弟考驾照4500，交女朋友开销3000。全年约38000。
2013年：弟弟大四找工作，西装1200，租房押金8000，全年约32000。
2014年：家里翻修房子，转了80000。弟弟零散要钱约8000。全年88000。
2015年至2023年——
弟弟工作了，但从来没断过。
妈住院、爸住院、弟弟换车、过年红包、侄子出生（不对，他还没生）、各种名目……
每一年都有一个数字。
最少的一年，一万二。
最多的一年——就是今年，五十万。
我在备忘录里把所有数字加起来。
计算器按完，屏幕上跳出一个数。
931,700。
九十三万一千七百。
我看着这个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往上翻了一下之前的记录。
2004年到2007年，每月寄800到1000。四年至少三万。
没有电子记录。但我记得。
加上去。
超过九十六万。
接近一百万。
我今年三十六岁。
在杭州住了二十年。
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存款——被50万清空了。
租了六年的出租屋，四十二平，月租三千八。
而我弟弟，二十八岁，在省城有一套一百一十五平的婚房，三室两厅带阳台。
首付是我出的。
请帖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把备忘录保存了。
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微信聊天记录导出。
弟弟找我要钱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语音、每一个“姐你帮帮我”。
全部导出。
截图。
存了三份。手机一份，邮箱一份，网盘一份。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叫“天眼查”的APP，搜了一下弟弟那套房子的地址。
不动产权证信息查不到。
但弟弟之前让我帮他看过贷款利率的截图里，有房产证的照片。
权利人一栏：何军、陈小燕。
两个名字。
没有何丽华。
我出了五十万首付。
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请帖上没有我的名字。
朋友圈里没有我的名字。
亲戚的认知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的钱在那里。
我不在。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洗了杯子，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我拿起手机，搜了一个号码。
律师事务所。
6.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在一个还算不错的所里。
咨询费三百块半小时。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方律师听完问我：“转账时有没有写备注？”
“写了。‘何军购房款’。”
“有借条吗？”
“没有。”
“微信里有没有说是借还是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