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愧疚。
我等着她。
等她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不是阿渔的”。
可是,她没有。
她在江万金的视下,在对失去庙宇的恐惧中,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像一把刀,进我的心脏。
江宝珠被保镖扶了起来,她惊魂未定,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怨恨。
“就是她!就是这个扫把星!”
她尖叫着,指着我。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爸!把她赶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江万金立刻当众宣布。
“我宣布,阿渔这个丫头,身负不祥,心肠歹毒,玷污了神明的清净!从今天起,永远不准她再踏入妈祖庙半步!”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庙前。
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是神明的代言人。
很快,我那点微薄的行李,被从我住了十四年的小屋里扔了出来。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翻烂了的经书,散落在地上。
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一些还没走远的乡亲,对着我指指点点。
“真是个白眼狼,陈婆婆养了她这么多年。”
“就是,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歹毒。”
“我看她就是个妖女!”
那些曾经夸我懂事,受过我祈福庇佑的人,此刻,用最恶毒的语言,向新的权力者,表着忠心。
我一言不发。
我只是弯下腰,默默地,一件一件捡起我的东西。
我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人,是讲不清道理的。
我只是在转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殿里的妈祖神像。
神像依旧是那个慈悲的模样。
但我知道,祂在看着。
神明在看着。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我抱着我全部的家当,走出了妈祖庙的大门。
身后,传来江万金得意的冷笑。
“用钱搞不定的事,就用更多的钱。”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是吗?
我攥着口袋里一块小小的硬物。
那是我悄悄捡的一块烧过的裙子布料。
它摸起来还带着诡异的温度。
我走在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孤单,却不落魄。
因为我的身体里,正有一股力量,在缓缓苏醒。
03
夜幕降临,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我无家可归,只能躲在一个破败的公交站台的屋檐下。
风裹挟着雨丝,吹在我身上,又冷又湿。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可身体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六年的记忆,像水一样,涌上心头。
一幕一幕,都像刀子,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我想起我八岁那年,被父母遗弃在妈祖庙门口的那个清晨。
天还没亮,雾气很重。
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又冷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陈婆婆打开了庙门,发现了我。
她用她那双粗糙但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进去,给我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