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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他再次睁眼时,双目之中,那三前在天眼中控室里燃起的金光,又浮现了。

“沈老,这场暴雨,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中控室为之一静,“是地脉失衡引发的。如果我们不预,暴雨中心会在今晚八点左右抵达京华城区,届时古河道区域的降水量,将超过每小时一百五十毫米。那个区域——是京华师范大学附属小学的所在地。”

沈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孙女,就在那所小学读书。

你能预?”沈括之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看向凌易的目光,却不再是科学家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凌易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指向屏幕上的雨云中心。

“那里,就是地气上涌的出口。我需要在那里,布一座阵。”

“阵?”沈括之一愣,“你是说……风水阵?”

“是。”凌易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封建迷信。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工程——以阴阳五行为原理,以易道规律为蓝图,以地脉能量为材料。我需要你帮我,让这座阵,变成现实。”

沈括之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这位中科院首席科学家,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说,需要什么。”

凌易转身,指向太极一号。

“第一,我需要太极一号的全算力支持,实时演算地脉能量的流动轨迹。”

他又指向屏幕上的卫星云图。

“第二,我需要气象局提供人工预云层的所有设备——飞机、碘化银、播撒装置。”

他最后指向卦盘上的明夷之象。

“第三,我需要一支施工队,在古河道区域,按照我画的图纸,挖一道渠。”

“挖渠?”沈括之皱眉,“这个时候挖渠?”

“不是排水的渠。”凌易摇头,手指在卦盘上空虚画,“是引气的渠。地气上涌,是因为地下通道不畅。我要挖的,是一条新的通道,把上涌的地气,引到城外无人区,让它在那里释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括之。

“这在易道上,叫‘导阴归阳’。在工程学上,叫‘压力释放孔’。原理是一样的。”

沈括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他忽然发现,自己穷其一生研究的量子物理学,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口中的易道,在底层逻辑上,竟是如此惊人的相通。

都是对能量的疏导,都是对规律的顺应,都是在混沌中寻找秩序。

“好。”沈括之转身,大步走向通讯台,“我亲自协调。”

凌易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看向卦盘上的明夷之象。

明夷,利艰贞。

艰者,艰难也。贞者,正固也。在艰难中坚守正道,在黑暗中等待光明,这就是明夷之卦给予他的启示。

但此刻,凌易想的不是卦辞,不是阵图,不是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想的是,三前,在那道来自宇宙尽头的声音里,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易枢醒,道途启。启程之路,首在阴阳。”

阴阳。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太极一号的微光透过中控室的空气,落在他的掌心,凝成一明一暗两个小小的光点。

明者,阳也。暗者,阴也。

阴阳在手,天地在心。

凌易握掌成拳,那两枚光点没入他的血肉,与体内的易枢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走向中控室的出口。

青布长衫的下摆,在身后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窗外,京华西北的天空,那片浊黄色的雨云,正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暴雨,还有三个半小时。

午后三刻,京华西北,古河道遗址。

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区域。三十年前,古河道被改道,旧河床被填平,上面建起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红砖楼、水泥路、杂乱的电线杆,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全部风景。居民区的东南角,就是京华师范大学附属小学,此刻正是课间,孩子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凌易站在古河道遗址的中央,脚下是厚厚的柏油路面,但透过那层人工的覆盖,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条沉睡了三十年的古河道,正在苏醒。

不是水的苏醒,是气的苏醒。

地脉之气,从燕山深处一路奔涌而来,在这片古河道区域遇到了阻滞。三十年前的人类工程,用钢筋水泥堵住了气脉的出口,那些气便在地下积聚、压缩、寻找裂隙。此刻,它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就在凌易脚下三百米外,那座小学的场下方。

“凌顾问,施工队到了。”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跑过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着工具的工人。他们是沈括之从京华市政工程公司紧急调来的,只知道要在这里挖一条临时排水渠,却不知道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凌易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铺在路边的石阶上。

图纸上,画着一条蜿蜒的曲线。曲线从古河道的上游起始,绕过居民区,穿过一片废弃的工厂,最终指向京华东南方向的郊野。曲线的每一处转折,都标注着精确的坐标和深度。

“从这里开始挖。”凌易的手指落在曲线的起点,“深三米,宽两米,坡度千分之三。挖到第一个转折点时,通知我。”

工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凌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不像排水渠。排水渠应该直,应该陡,应该直奔下游。这条渠却绕来绕去,像是——像是在躲避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沈括之的亲自协调,意味着这件事情的优先级,高于京华市内的一切工程。

“兄弟们,开工!”

铁镐砸向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回荡。

凌易没有留在工地,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厂房。那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建筑,五层楼的水泥框架,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古河道区域。

他需要在那里,看清全局。

楼梯已经残破,凌易一级一级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他推开楼顶的铁门时,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湿的水汽和一股隐隐的土腥味。

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片浊黄色的雨云,更近了。云的边缘已经覆盖到京华西三环,云底的高度也降到了不足五百米。从楼顶望去,那云像一座倒悬的山,压在城市的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易没有去看云,他看向云的下方。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线,从燕山方向延伸而来,穿过城市的高楼大厦,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古河道区域。那灰线不是肉眼可见的,而是凌易体内的易枢,在他的意识里勾勒出的影像。

那就是地脉。

地脉之气,正如一条苏醒的巨龙,在地下游走。它的每一次脉动,都引发着细微的地震,都推动着地下水的上升,都让头顶那片浊黄的雨云,变得更加厚重。

凌易的目光,顺着地脉的走向,一路向南。

南边,三十公里外,是京华的东南郊野。那里有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地脉之气可以在那里安全释放。

但地脉不会自己拐弯,它只会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前行。此刻,那条阻力最小的路径,直指古河道区域——直指那座小学。

“那就让我,给你开一条新路。”

凌易低语一声,在楼顶的边缘盘膝坐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四十九枚蓍草——不,现在应该叫它们玉质的卦筹了——轻轻铺在身前。

起卦。

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自己的命运,不是暴雨的走向,而是脚下这条地脉的意志。

第一爻,得少阳。第二爻,得少阴。第三爻,得老阳。第四爻,得少阴。第五爻,得少阳。第六爻,得老阴。

卦成。

凌易低头看向卦盘,瞳孔微微一缩。

上卦为坎,下卦为震。坎为水,震为雷,水雷屯。

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

屯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三卦,排在乾坤之后。乾为天,坤为地,天地交而万物生,这第一生的,就是屯。屯者,盈也,物之始生也。

但屯卦,也是险卦。坎在上为险,震在下为动,动乎险中,其势难行。

凌易的目光,落在卦辞的最后一个字上。

贞。

又是贞。

明夷卦的卦辞里,有“利艰贞”。屯卦的卦辞里,有“大亨贞”。这两个贞,是一个意思——在艰难中守正,在险阻中固本。

他抬起头,看向脚下这片土地。

三十年前,人类填平了古河道,在那上面建起了家园。那是人类对自然的改造,是人类文明的骄傲。但在易道看来,那也是一种“贞”——人类以自己的意志,固守着自己的秩序,哪怕这秩序,正与自然的秩序相冲突。

如今,自然的秩序要复苏了。地脉之气要冲破阻滞,重归故道。而人类的秩序,却还固守在这片土地上,固守在那座小学里。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两种秩序的交锋。交锋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除非,有一种更高的秩序,能让两者共存。

那就是凌易要做的。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的易枢。

易枢碎片,此刻已经不再是三前那枚虚幻的光点,而是凝成了一枚指甲大小的实体,悬在他的丹田之中。那实体呈太极之形,黑白二气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凌易对周围的阴阳能量,感知得更清晰一分。

此刻,那太极之形正在微微颤动,颤动的原因,来自地下三百米处。

那里,地脉之气正在积聚。那是至阴至浊的能量,是大地深处的阴气,被地火的阳热蒸腾而上,阴阳混杂,化作了这股暴烈的气流。它在地下咆哮着、冲撞着,想要找到出口。

凌易的意念,探向那股气流。

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想要去撼动一座山。他的意识在气流的冲击下几乎溃散,体内的易枢疯狂旋转,将一股股清冽的能量送入他的经脉,才勉强稳住他的心神。

但他没有退缩。

他一遍遍地探出意念,一遍遍地被冲击、被撕裂、被重组。每一次接触,他都让意念深入一分,每一次深入,他都对这股地脉之气,多了解一分。

它的源头——在燕山深处的一条断裂带。它的路径——顺着古河道的走向一路向南。它的脾性——遇阻则怒,遇通则缓。它的渴望——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凌易睁开眼。

夕阳已经西斜,天边的浊黄色雨云,被染成了暗红。云底的高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百米,那云像一只巨兽,张着大口,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城市。

凌易站起身,低头看向下方的工地。

那条渠,已经挖到了第一个转折点。

他拿起对讲机。

“工头,在转折点位置,向下深挖半米,向两侧拓宽半米,形成一个方井。井底用青砖铺平,井壁不要抹灰,保持泥土。”

对讲机里传来工头的声音,“明白。”

凌易又转向另一个频道。

“沈老,气象局的飞机准备好了吗?”

沈括之的声音很快传来,“两架运-12,已经满载碘化银,在沙河机场待命。什么时候起飞,听你指令。”

凌易抬头,看向那片暗红的雨云。

云的边缘,已经开始飘下雨丝。那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温热——地气上涌,让云层底部的温度,比正常降雨高出三度以上。

“一个小时后,让飞机起飞。”凌易的声音很平静,“飞到古河道上空,沿着我发的坐标点,播撒碘化银。记住,不要播成一条直线,要播成一个螺旋——从外向内,顺时针盘旋。”

“螺旋?顺时针?”沈括之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这是什么原理?”

“不是原理,是卦理。”凌易顿了顿,“坎为水,居北,主冬,其数六。震为雷,居东,主春,其数四。六四合为十,十者,土之成数也。我要用这个螺旋,引坎入震,化水生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括之的轻叹。

“我听不懂。但我信你。”

凌易放下对讲机,再次看向卦盘。

屯卦的六爻,此刻正在夕阳的余晖里微微发光。他的目光,落在第六爻的爻辞上。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这是屯卦最凶的一爻。上六阴爻,居屯卦之极,进无所适,退无所归,如乘马盘旋,无路可走,终至泣血涟如,悲泣伤情。

如果凌易失败,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手中的卦筹,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不再推演地脉,不再推演暴雨,而是推演自己的命运。

他要看看,这一局,自己的胜算几何。

第一爻,得少阳。第二爻,得少阳。第三爻,得老阳。第四爻,得少阴。第五爻,得少阴。第六爻,得老阴。

卦成。

凌易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卦为乾,下卦为乾。乾为天,六爻纯阳,是乾为天卦。

乾,元亨利贞。

这是六十四卦的第一卦,是万物的开始,是至阳至刚的象征。乾卦的爻辞,从初九的“潜龙勿用”,到九五的“飞龙在天”,再到上九的“亢龙有悔”,讲的是一条龙的成长历程。

而此刻,凌易推演出的,是乾卦的哪一爻?

他看向第一爻。

初九,潜龙勿用。

潜龙在渊,隐而未现。这是告诫他,时机未到,不可妄动。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等了。暴雨将至,地气将涌,那所小学里的孩子们,正在等待着放学的铃声。

凌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金光,已经凝成了实质。

他站起身,看向下方那条蜿蜒的渠道。渠道已经挖到了第二个转折点,工人们正在按照他的指令,在转折点处挖掘方井。

他又看向天空。两架运-12飞机,正从沙河机场起飞,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尾迹,向古河道区域飞来。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枚易枢凝成的太极图,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他对周围的阴阳能量,掌控得更精准一分。

“初九,潜龙勿用。”凌易低语,“但潜龙,也是龙。”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指向那片暗红的雨云。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云层。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架运-12飞抵古河道上空,开始播撒碘化银。白色的粉末从机尾喷洒而出,在气流中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顺时针旋转的螺旋。

螺旋的中心,正对着凌易的指尖。

云层开始翻滚。

不是暴雨来临前的翻滚,而是一种奇异的、有规律的涌动。涌动从螺旋的外缘开始,一层层向内传递,最终汇聚在螺旋的中心。汇聚处,云层剧烈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底部,垂下一道细长的云柱,如一条倒悬的龙,缓缓向地面探来。

下方,渠道的第三个转折点处,最后一口方井刚刚挖好。

井底,青砖铺就的平面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灰气,从砖缝中渗了出来。

地脉之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凌易的目光,紧紧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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