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隐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天已经亮了。昨天下班时的雨渍还没透，路边砖缝里积着浅水，他绕过去，鞋底没沾上泥。公司楼前那块褪色瓷砖在晨光里显得更旧了些，二楼前台没人往窗外看。
他刷卡进门，电梯里碰上两个测试组的同事。他们站得离他远，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刷手机，没人打招呼。顾隐也没出声，按了一楼，等他们先出去。
工位还是昨天的位置，靠墙，旁边是打印机。他放下背包，打开电脑，登录系统。页面跳转的瞬间，内网右上角弹出一条通知：今十点，全体测试员参加新启动会，地点在三楼会议室。他扫了一眼历，更新时间是八点十七分。其他人陆续到岗，围在一起低声聊了几句，其中一个男同事抬手看了眼表，忽然说：“快九点半了，准备走了。”几个人应和着起身，动作整齐，像早有默契。没人提醒他。
顾隐没动，继续翻昨天没看完的权限文档。等那拨人走远了，他才合上笔记本，起身出门。楼梯间安静，脚步声清晰。三楼会议室门开着，王组长在里面讲话，他站在门外，背贴着墙，等里面的人注意到他。
有人回头看了，愣了一下，小声跟旁边说了句什么。王组长抬头，“你来了？进来吧。”
会议内容是新版本测试分工。PPT一页页过，顾隐站在后排角落听。讲到任务分配时，王组长点了几个名字，每人负责一个模块，发了测试用例包。最后一页结束，他说：“新人先熟悉流程，这两天不用接具体任务。”
没人多问一句。顾隐点头，记下各模块负责人姓名和接口人邮箱，回到工位。
上午的时间很空。别人键盘敲得响，他这边屏幕只开着登录页测试文档。他把昨天走过的流程又手动跑了一遍，换了三种输入方式，记录响应时间和错误提示类型。系统工单一条条填进去，格式照着模板来，不差也不多。
中间去打印资料，路过一个同事桌边。那人正调试脚本，屏幕分屏显示测试环境和志输出。顾隐放慢脚步，看见路径栏里的代号——“星桥”，还有一串内部IP地址。他记下来，回工位后存进本地加密笔记，文件名标为“观察-星桥”。
午休铃响，办公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几组人凑在一起，说笑着往楼下走。经过顾隐工位时，声音明显低了半拍。其中一人故意提高嗓门：“听说这次试用期卡得严，外包来的估计撑不过两周。”另一个笑：“能写自动化吗？别连CI/CD都没见过吧。”
没人看他。顾隐从抽屉拿出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耳机上，白噪音循环播放，电流声轻微但稳定。他靠在椅背上吃，眼睛闭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神情没变。吃完把垃圾收好，杯子放进背包夹层。
下午两点，大家陆续回来。有人端着茶，塑料袋窸窣响。顾隐打开公司内部论坛，匿名浏览员工群组。页面刷新，跳出一条新帖，标题是《新来的测试是不是关系户？》，发布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已有十五条评论。
“昨天面试都没见人，今天直接上岗。”
“简历一点亮点没有，谁推的？”
“估计是哪个领导亲戚，来镀个金。”
他往下拉，看到一条回复截图附了张模糊照片，是人事主管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楼梯间说话，角度偏斜，看不清脸。帖子热度还在涨。
顾隐看了一遍，关掉网页。没删，没举报，也没点任何反应。窗口彻底关闭，进程结束。
临近下班，办公室开始空。有人收拾包，大声说“走了啊”，另一个人应和着关灯。公共区域的顶灯一排排灭掉，最后只剩他那一片亮着。隔壁工位的男同事走过时，顺手把一叠废弃的测试报告放在他桌角，纸边参差，像是随手扔的。
灯光暗下来，整片区域安静。顾隐没抬头，继续把今天的测试结果录入系统。每一条都编号、分类、标注优先级，上传附件完整。做完最后一项，他检查一遍，提交。
关机前，他在本地文档新增一行字：“拓维-内部信息-初录：权限分级逻辑存在冗余，可尝试越权访问路径推测。”保存，加密，不联网。文档归档到离线存储区。
他合上电脑，背起背包。拉链拉紧，肩带调整到习惯的位置。走出公司大楼时，街对面便利店的灯亮着。他没停留，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步伐平稳，步距一致，影子在路灯下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