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只不知疲倦的马蜂。
我从酒红色的丝绒大床上坐起来，真丝被滑落，露出锁骨。昨晚睡前特意把手机静音了，但架不住它自己在床头柜上跳舞。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微博私信999+，未接来电三十五个。
点开热搜，#林默滚出娱乐圈# 的词条已经，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沸”字。
那张秦风跪在地上的照片被各种营销号转发，配文极尽煽动之能事：【昔影帝为五斗米折腰，恶毒女星片场公然羞辱老戏骨！】
评论区更是没法看。
“林默这种垃圾怎么还不死？”
“有钱了不起啊？居然秦风老师下跪！”
“《无声》！林默！”
我随手划拉了两下，甚至看到有人P了我的遗照。
“呵。”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这届网友的戾气，比地府里的恶鬼还重。不过也好，黑红也是红。爷最不怕的就是关注度，哪怕是恶名，只要有流量，就能变现。
“叮咚。”
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监控，是陈旭。
这导演估计一夜没睡，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正焦急地在门口转圈，手里还拎着两袋豆浆油条。
我披了件晨袍去开门。
“林总！出大事了！”
门刚开一条缝，陈旭就挤了进来，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上了。
“刚才好几个赞助商打电话来说要撤资，还有……还有场地那边，房东说有人举报我们扰民，让我们今天就搬走！”
他把早饭放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镀金圆桌上，手抖得豆浆都洒出来几滴。
“慌什么。”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一油条咬了一口。还是热的，脆。
“撤资？这部戏除了我，还有别的赞助商？”
陈旭愣了一下：“有……有两家贴片广告的小厂子，一共也就赞助了五万块钱……”
“五万？”我嗤笑一声，“让他们滚。违约金照赔，这五万块钱我出了。”
“可是场地……”
“场地的事我去解决。”我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现在的重点是，剧组不能乱。”
“可是外面……”陈旭指了指窗外，一脸绝望，“影视城门口全是记者和秦风的粉丝，把路都堵死了。刚才场务打电话说，连送饭的车都进不去。”
“堵路？”
我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豆浆。
“既然他们这么闲，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我转身走进衣帽间。
十分钟后，我换了一身行头。
黑色紧身背心，工装裤，脚踩一双马丁靴。头发扎成高马尾，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
既然要去片场打仗，就得穿得利索点。
“走。”
我拎起那个破手包，经过陈旭身边时，顺手把他手里那杯没喝完的豆浆拿了过来。
“别浪费，拿着路上喝。”
……
城南，废弃筒子楼片场外。
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破铁门外，还有几百个举着横幅的粉丝，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
“林默滚出来！”
“给秦风老师道歉！”
甚至有人手里拿着鸡蛋和烂菜叶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那辆显眼的蓝色宾利刚一拐过街角，人群就炸了。
“来了！那是林默的车！”
“别让她跑了！”
人群像水一样涌过来，瞬间把车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拍打车窗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林总，这……这怎么办啊？”陈旭缩在副驾驶，吓得抱着头。
我降下一点车窗缝隙。
外面的喧嚣瞬间灌了进来，混合着汗臭味和尘土味。
“林默！你为什么要羞辱秦风？”
“你是不是带资进组改剧本？”
“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无数个麦克风恨不得戳进我的鼻孔里。
我没理会那些问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盒臭鸡蛋的胖子。
他正把手伸进盒子里，瞄准了我的车窗。
“你要是敢扔，”我隔着墨镜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这辆车的补漆费是二十万。加上精神损失费，你要赔得倾家荡产。”
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宾利欧陆GT，这车标他还是认识的。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后面的人群推搡了一下。
“哎哟！”
胖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那盒臭鸡蛋脱手而出，没砸中车，反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扣在了旁边一个正举着摄像机猛拍的记者头上。
“啪！”
黄色的蛋液混着恶臭瞬间炸开。
“！谁扔的？！”那个记者惨叫一声，摄像机都差点摔了。
人群一阵乱。
“让开。”
我按了一声喇叭。
W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群人虽然嘴上凶，但谁也不敢真的拿命去赌这辆几百万的豪车会不会踩刹车。
人群下意识地分出一条缝。
我一脚油门，车子滑进了铁门。
……
片场内，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
工作人员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秦风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看到我进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林总，这事因我而起。”秦风把烟头扔在地上，声音沙哑，“我去跟他们解释。”
“解释什么？”
我推开车门，跳下车。
“解释你是在演戏？解释你没被霸凌？”
我摘下墨镜，看着他。
“秦风，你信不信，你现在出去解释，他们只会说你是被资本绑架了，是被我着去澄清的。到时候你越描越黑，这盆脏水就彻底洗不掉了。”
秦风愣住了，拳头紧紧攥着：“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你？”
“骂呗。”
我走到那台昨天刚送来的监视器前，拍了拍上面的灰。
“骂得越凶，这戏的热度就越高。这年头，几千万的宣发费都买不来这么大的流量。”
“可是……”陈旭从车上爬下来，一脸愁容，“送饭的车进不来，大家早饭都没吃，现在都饿着肚子呢。”
我环视了一圈。
剧组这几十号人，确实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本来这破地方环境就差，现在被围攻，人心惶惶。
“饿了？”
我拿出手机。
“想吃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既然没人点菜，那我就看着安排了。”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御膳房’吗？我要订五十份佛跳墙，五十份澳洲龙虾饭，还有……再来五十份燕窝粥当甜点。”
“对，送到城南那个废弃筒子楼。”
“进不来？告诉他们，我是林默。谁敢拦送饭的车，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吃不上饭。”
挂断电话，全场死寂。
御膳房。京城最顶级的私房菜，一份炒饭都要三千块。
“林……林总，”灯光师咽了口唾沫，“这……这一顿得多少钱啊？”
“几十万吧。”
我随口说道，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顾氏安保部吗？我是林默。我要借五十个保镖，全副武装，半小时内到城南片场。”
“对，就是顾辞那个顾氏。你就说是顾总的伙伴要的。”
打完这两个电话，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行了，各部门准备。趁着饭还没来，先把那场雨戏拍了。”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外面几千人在骂街，里面这位爷不仅点了天价外卖，还叫了保镖，甚至还要接着拍戏？
这就是爷的心态吗？
……
半小时后。
几辆黑色的防爆车呼啸而来，强行破开了外面的人群。
五十个身穿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跳下车，迅速在铁门外拉起了一道人墙。
那些原本嚣张的粉丝和记者，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辆印着“御膳房”金字招牌的送餐车开了进来。
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片场，揭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废弃大楼里。
那是顶级的海鲜和高汤熬制出来的味道，直接盖过了这里的霉味和外面的臭鸡蛋味。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吃。”
我指了指那些精致的餐盒。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谁要是敢剩下一粒米，下场戏我就让他演尸体。”
大家再也忍不住了，欢呼一声冲了上去。
就连秦风，看着那碗金黄色的佛跳墙，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我端了一碗燕窝粥，走到铁门边。
外面的记者和粉丝正被保镖挡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闻到里面的香味。
这可是御膳房啊！平时他们连预约都排不上号，现在居然送到了这种破烂片场？
“各位媒体朋友，辛苦了。”
我站在铁门内，手里端着那碗价值几千块的燕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大热天的，喊累了吧？可惜啊，这燕窝粥只有五十份，没你们的份。”
“林默！你这是在炫富！”一个女记者尖叫道，“你拿着不义之财挥霍，良心不会痛吗？”
“不义之财？”
我喝了一口粥，甜度适中，入口即化。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投的是我自己的戏，请的是我的员工。怎么就不义了？”
“你迫秦风下跪！这是职场霸凌！”
“霸凌？”
我回头喊了一声：“秦风，过来。”
秦风正捧着龙虾饭吃得满嘴流油，听到喊声，抹了把嘴走了过来。
“告诉他们，这饭好吃吗？”
秦风看了一眼门外的长枪短炮，又看了看我。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他举起手里的半只澳洲龙虾，冲着镜头晃了晃。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盒饭。要是这就是霸凌，那我希望林总能霸凌我一辈子。”
全场哗然。
记者们面面相觑，摄像机都不知道该往哪拍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受害者不是应该痛哭流涕控诉资本吗？怎么吃上龙虾了？
“还有。”
我放下粥碗，指了指旁边那堆还没拆封的箱子。
“陈旭，把那个最大的箱子拆开。”
陈旭赶紧放下筷子，跑过去拿刀划开封条。
箱子打开。
一台崭新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摄影机露了出来。
ARRI Alexa 65。
好莱坞大片专用的顶级摄影机，单机身就要几百万。
周围懂行的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阿莱65？！”
“！这剧组这么有钱？！”
“不是说是个穷酸剧组吗？”
我拍了拍那台摄影机。
“看到了吗？”
我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
“这叫一千万的设备追加。”
“我林默虽然名声不好，但我舍得花钱。我不仅给演员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我还给他们买了最高额的保险。”
“至于那张照片……”
我拿出手机，点开陈旭刚才发给我的那个一分半钟的样片。
那是昨天那场戏的高清剪辑版。
没有配乐，只有原声。
我把手机屏幕对准了那个刚才叫得最凶的女记者的镜头。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真相，那就看个够。”
画面里。
那个贪婪、恶毒的人贩子，正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那个绝望、无助的哑巴父亲，正跪在地上捧着硬币。
那种张力，那种绝望，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都能溢出来。
现场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废弃大楼的呼啸声。
那个女记者看着屏幕，嘴巴张大，眼眶竟然红了。
她是秦风的老粉，她太熟悉秦风的演技了。
这哪里是霸凌？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飙戏啊！
而那个演人贩子的女人……
那是林默？
那个只会瞪眼抠图的花瓶林默？
这怎么可能？！
一分半钟放完。
我收起手机。
“看清楚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秦风跪的不是我，跪的是那个吃人的世道。”
“而我演的，就是那个世道。”
“现在，谁还有问题？”
没人说话。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个拿臭鸡蛋的胖子，悄悄把手里的烂菜叶扔到了背后。
“没问题就滚。”
我转身，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别耽误老娘拍戏。”
……
回到片场中心，我感觉腿有点软。
刚才那一波装，消耗了不少体力。不过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值了。
【恭喜宿主花费35万元用于员工福利，生命时长增加35小时。】
【检测到宿主成功利用舆论反转局势，金身修复进度：15%。】
“林总，您刚才太帅了！”陈旭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视频一发出去，绝对炸裂！”
“那就发。”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用官微发。配文就写四个字：好戏开场。”
“是！”
陈旭立刻拿出电脑开始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小姐，好手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赵雅。
“过奖。”我淡淡道，“比起赵小姐买水军泼脏水的手段，我这只是小儿科。”
“你别得意太早。”赵雅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星皇虽然倒了，但我背后的资本还在。你那部破电影，就算拍出来，也没院线敢排片！”
“是吗？”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调试新摄影机的摄影师。
“赵雅，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轻笑一声。
“只要我砸的钱够多，别说院线，就是把你家祖坟的那块地买下来改成公厕，都有人抢着。”
“你！”赵雅气得呼吸急促，“林默，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走着瞧？
行啊。
我正愁钱花不出去呢。
既然你想玩资本封那一套，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资本。
“林总！”
秦风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我是为了我的电影。”我接过茶，“你别自作多情。”
秦风笑了笑，没在意我的毒舌。
“刚才那场戏，我想再保一条。”
“嗯？”
“有了这台新机器，我觉得我能演得更好。”秦风眼里闪着光，“我想试试那个特写镜头，能不能把那种绝望感再推深一点。”
我看着他。
这才是演员。
“行。”
我站起身，把茶一饮而尽。
“那就陪你再疯一次。”
“各部门准备！开工！”
……
当天晚上。
《无声》的官方微博发布了那条一分半钟的样片。
配文：【好戏开场。】
不到一小时，转发破十万。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林默演技炸裂#秦风教科书式哭戏#千万设备只为好戏#
这三个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前三。
那些之前骂得最凶的营销号，默默删除了之前的微博，开始转发夸赞。
“这真的是林默？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眼神太吓人了，我刚才差点报警！”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啊！为了角色扮丑，这才是敬业！”
“对不起林默，我刚才声音大了点。”
我躺在御江一品那张价值百万的沙发上，刷着评论，嘴角微扬。
凡人啊，总是这么容易被控。
只要给他们看点真的东西，再加点金钱的滤镜，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叮。”
微信响了。
顾辞：【视频看了。不错。】
紧接着又是一条：
【转账：10,000,000.00元】
【备注：追加。别让我的钱打水漂。】
我看着那串零，笑了。
回了一句：【顾少大气。下次请你吃麻辣烫。】
放下手机，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城夜景依旧繁华。
但今晚，这繁华里，终于有了属于我的一席之地。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赵雅说的院线排片问题，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
既然院线不排片，那我就买几条院线下来玩玩。
反正，我有的是钱。
【生命倒计时：208020小时。】
【当前资产：218,000,000.00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