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师兄们都躲在自己屋里，没人敢出来。下午那场比试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宗——一个杂役，用木柴，把内门弟子到祭出剑芒。
虽然后来输了，但已经足够吓人。
林奕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点上油灯，在床沿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截断柴。
一截长的，一尺有余。
一截短的，不到半尺。
这是他用了快一年的木柴。从后山捡来的，随手削了削，当剑使。挑水的时候别在腰间，砍柴的时候当工具，练剑的时候当武器。
跟了他一年。
现在断了。
林奕把两截断柴放到床头，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简。
玉简温润，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他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灵力——
嗡——
眼前一花，无数文字涌入脑海。
【青云剑典·上卷】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然心易变，剑难改。故修剑先修心，养剑先养意……】
【第一层：凝意。意者，剑之魂也。无意之剑，如无魂之人。凝意之法，冥想观想，以意御剑……】
【第二层：化芒。芒者，剑之锋也。灵力外放，凝而成芒，可伤敌于三尺之外……】
【第三层：御剑。剑随心动，百步飞剑……】
一大堆文字涌进来，林奕看得头疼。
他退出玉简，揉了揉太阳。
【检测到新技能：青云剑典（未入门）】
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林奕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面板，找到斩柴十三式。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负薪（未入门）】
【说明：背负山薪而行，练的是耐力与基。此式非伐之术，乃修炼之法。】
第七式，不是剑招，是修炼法门。
林奕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主角修炼某种功法，需要背着重物爬山、跑步、做各种苦力。当时觉得挺傻的，现在想想，可能真有道理。
因为他在挑水的时候，确实练出了身法。
在砍柴的时候，确实练出了力量。
那这个“负薪”……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奕就起床了。
他先去柴房找了扁担，又挑了两大捆木柴，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大师傅看见他，吓了一跳：“小林，你这是嘛？”
林奕把扁担往肩上一放，两捆木柴一前一后，少说也有两百斤。
“锻炼身体。”
他挑着柴，往后山走去。
大师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顶。路很陡，全是石阶，两边是密林。
林奕挑着两百斤的木柴，开始爬山。
一步，两步，三步……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熟练度+1】
走了不到一百步，他额头见汗。
两百斤不算太重，他有“力大无穷”被动，单手能举两百斤。但挑担子和举重不一样，挑担子用的是腰力和腿力，要维持平衡，要走稳每一步。
而且这条山路，原身就是在这摔死的。
林奕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稳到可以看清每一级台阶上的青苔，稳到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两百步，三百步，四百步……
汗流下来，糊住眼睛。他用袖子擦掉，继续走。
五百步。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熟练度+1】
他停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放下担子，大口喘气。
回头看去，杂役院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演武场也缩成一片平地。
他歇了一会儿，挑起柴，继续往上走。
中午时分，他终于爬到山顶。
山顶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两个字：望云。
林奕放下担子，坐到巨石上，看着山下的风景。
整个青云宗尽收眼底。七座山峰环绕着主峰，每座山峰上都有宫殿楼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外门的建筑群密密麻麻，杂役院缩在角落里，像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面板。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入门：2/100）】
爬了一上午，涨了两点。
照这个速度，需要五十天才能入门。入门之后还有小成、大成、圆满……
林奕算了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挑起柴，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但也危险。石阶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傍晚回到杂役院，肩膀磨破了皮，腿酸得抬不起来。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两截断柴，忽然想起玉简里的《青云剑典》。
他拿出玉简，再次探入灵力。
这次他看的是第一层：凝意。
【凝意之法：每静坐一个时辰，观想剑形，以意御剑。初时剑影模糊，久则清晰，终可凝虚为实。】
林奕看完，沉默了很久。
一个时辰？
他每天练十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好像也不是不能挤出来。
问题是，这凝意之法，和负薪之术，哪个更有效？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都练。
从那天起，林奕的作息表又变了。
寅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引气诀。
卯时到辰时，挑水砍柴杂活。
巳时到午时，负薪登山。他每天增加十斤柴，从两百斤慢慢加到三百斤。
午时到未时，吃饭休息，顺便练凝意。他坐在后山那块望云石上，闭目观想，试图在脑海中凝聚剑影。
申时到酉时，练斩柴十三式前六式。虽然木柴断了，但他用那截长的继续练，手感居然比之前还好——可能因为断柴更短，更顺手。
戌时到亥时，练引气诀。
子时睡觉。
一天十二个时辰，练十个半时辰，睡一个半时辰。
第七天，他负着三百斤柴爬到山顶，刚放下担子，面板跳了一下。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入门：17/100）】
七天涨了十五点。
比第一天快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负重增加了，可能是因为身体适应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负薪的时候，同时运转了引气诀。
他发现一个规律——同时做两件事，熟练度涨得更快。
挑水的时候练步法，砍柴的时候练发力，负薪的时候练呼吸，凝意的时候顺便恢复体力。
这叫啥？
时间管理？
林奕想了想，觉得这个词不太对。
应该叫……极限压榨。
一个月后。
【斩柴十三式·第七式（小成：143/500）】
涨得慢了。
入门之后，每涨一点需要的练习量翻了一倍不止。但他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这天傍晚，他从后山下来，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苏棠。
她靠在院门口，还是那身青衣，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见林奕挑着柴回来，她微微挑眉。
“听说你天天往后山跑？”
林奕放下担子，点点头。
“练功？”
“嗯。”
苏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掌门给你的玉简，你练了吗？”
林奕想了想，如实回答：“练了。”
“第几层了？”
“第一层。”
苏棠沉默两秒。
“一个月了，还在第一层？”
林奕没说话。
苏棠叹了口气。
“你知道《青云剑典》是什么级别的功法吗？”
林奕摇头。
“地级中品，”苏棠说，“整个青云宗，地级以上的功法不超过十部。掌门给你这个，是看得起你。但你一个月还在第一层……”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凝意之法，一般弟子七天就能入门，一个月就能小成。天赋好的，三天就够了。”
林奕听着，没反驳。
苏棠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摇摇头。
“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走了。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他挑起柴，继续往柴房走去。
【凝意（入门：23/100）】
他每天练一个时辰，一个月下来，确实只涨到二十三。
不是他天赋差。
是他每天只有一个时辰练这个。
剩下的九个时辰，都在练别的。
晚饭后，他照常坐到床上，开始今天的凝意。
闭目，观想。
脑海中渐渐浮现一柄剑的轮廓。
这一个月来，这柄剑从模糊不清的虚影，慢慢变得清晰。现在已经能看清剑身、剑柄、剑锷的轮廓，但细节还是模糊的。
他试着让那柄剑动起来。
剑影晃了晃，往前移动了一寸。
然后消散了。
林奕睁开眼，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
他躺到床上，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苏棠说他慢，他知道。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每次他凝意失败后，第二天练斩柴十三式的时候，手感会更好，发力会更顺，招式会更准。
凝意，练的是意。
斩柴，练的是体。
意和体，好像是相通的。
第三天，他从后山下来，发现院子里又站着一个人。
这次不是苏棠，是个老者。
白发，紫袍，面容清癯。
掌门。
林奕愣了一下，放下担子，躬身行礼。
“掌门。”
掌门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看着林奕，目光温和，带着一丝好奇。
“听说你每天往后山跑，背柴？”
林奕点头。
掌门走到那两捆柴前，伸手拎了拎。
“三百斤。”
他放下柴，看着林奕。
“为什么？”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练功。”
“练什么功？”
林奕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掌门笑了。
“你那套砍柴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斩柴十三式。”
“自己创的？”
林奕犹豫了一下，点头。
掌门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后山，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给你《青云剑典》吗？”
林奕摇头。
“因为你那六式剑法，”掌门说，“有基。”
他回过头，看着林奕。
“外门弟子练剑，大多追求花哨。什么三十六式、七十二式、一百零八式，听着厉害，其实都是虚的。真正的好剑法，不在多，在精。”
“你那六式，每一式都练了上万遍吧？”
林奕愣了一下。
掌门怎么知道的？
掌门笑了笑，没解释。
“凝意之法，练得如何了？”
林奕沉默两秒，如实回答：“入门，二十三。”
掌门微微挑眉。
“一个月，二十三？”
林奕点头。
掌门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古怪。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在林奕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体内。
林奕没有反抗。
几息后，掌门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你每天练几个时辰？”
林奕想了想，如实回答：“十个半。”
掌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十个半时辰……一个月……凝意二十三……”
他拍着林奕的肩膀，像拍一个宝贝。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凝意涨得慢吗？”
林奕摇头。
“因为你每天练十个半时辰，身体累到极限，本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凝意。”掌门说，“凝意需要静，需要空，需要身心俱闲。你把自己练成一绷紧的弦，怎么凝意？”
林奕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掌门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明天开始，每天只练八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睡觉。”
林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掌门摆摆手，打断他。
“这是命令。”
他走了。
林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八个时辰？
那剩下的时间嘛？
第二天，林奕照常寅时起床。
但他没去练功。
他坐在床沿上，发呆。
发了半个时辰的呆，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去挑水。
挑完水，砍完柴，他看看天色，才辰时。
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在后山了。
今天……
他想了想，往后山走去。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鸟在叫，虫在鸣，远处有溪水声。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掌门的话。
“凝意需要静，需要空，需要身心俱闲。”
他闭上眼。
什么也不想。
只是听着风声、鸟声、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他站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这一天，他练了六个时辰，睡了两个时辰，发了两个时辰的呆。
【凝意熟练度+3】
比平时涨得快。
五天后。
【凝意（小成：101/500）】
林奕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若有所思。
难道发呆真的有用？
一个月后。
【凝意（大成：834/1000）】
【青云剑典第一层达成，第二层·化芒解锁中……】
这天傍晚，他从后山下来，发现院子里又站着一个人。
还是掌门。
他看着林奕，微微一笑。
“如何？”
林奕想了想，认真回答：“好像……会发呆了。”
掌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他拍拍林奕的肩膀。
“明天来青云峰。”
林奕抬头。
“嘛？”
掌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