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家人坐下来说说”。
这是一场审判。
审的是我。
大姑先开口了。
“落落啊，你姐说你们姐妹之间有点误会？”
“不是误会。”我说。
“那是什么？”
我看了姐姐一眼。她没看我，低着头喝茶。
“姐找我要十八万，说是当年供我上学的钱。”
大姑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我。
“这事我也听说了。念念，你来说说？”
姐姐放下茶杯。
她的眼圈有点红，声音也调整过了——比跟我单独说话时软很多。
“大姑，当年爸妈为了供落落上大学，家里过得很紧。我刚工作，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四年，一共打了快十万。现在我和赵磊要换房子，手头紧，想让落落把钱还给我。我觉得不过分吧？”
说完她还擦了一下眼角。
大姑点点头：“一家人嘛，当年你帮了忙，现在有困难，妹妹帮帮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话。
爸爸开口了：“落落，你姐说得对。当年家里确实不容易。你姐帮了家里不少。”
妈妈也说：“就是。你现在条件也不差，帮帮你姐怎么了？”
我看了看他们。
四个大人，加上姐夫，全在对面坐着。
我和老公两个人。
“说完了吗？”我问。
“什么？”妈妈愣了一下。
“你们说完了吗？该我说了吗？”
大姑笑了笑：“你说你说。”
我打开手机，找出那份清单。
“姐，你说你四年往家里打了快十万。我查了妈的存折，实际数字是四万五千八百块。”
姐姐的脸色变了。
“你——你查妈的存折？”
“对。每一笔我都查了。”
我把手机递给大姑。
大姑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念念，你说的十万，怎么只有四万多？”
姐姐张了张嘴。
“有些是现金……存折上不一定有。”
“那你有转账记录吗？”
姐姐没说话。
我继续说：“而且这四万五千八百块，没有用在我身上。我查了爸的账本，这些钱全部用来还债和家庭开支了。”
“还什么债？”大姑问。
“姐姐出国留学，爸妈卖了宅基地，还借了亲戚的钱。大姑，您借给我们家的那两万，是2010年还的。就是用姐姐打回来的钱还的。”
大姑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爸爸。
爸爸低下了头。
“至于我上大学的费用。”我的声音很平静，“学费是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6000一年，四年24000。毕业后我自己还清的。爸妈给过我的钱，四年加起来——6800块。全是生活费。”
客厅很安静。
“六千八？”大姑重复了一遍。
“六千八百块。”我说，“四年。”
大姑转头看姐姐。
“念念，你出国花了多少钱？”
姐姐不说话。
我替她回答了：“52万3千块。爸的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
大姑把手机还给我，靠回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52万和6800。”她最后说了一句，“念念，你还好意思找要十八万？”
姐姐的脸涨得通红。
“大姑，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出国是为了全家争光！落落上的就是个普通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