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听说，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最近总往太医院跑。”
我正修剪着一盆兰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哦？为了什么事？”
“听说是贵妃娘娘的皮肤上，偶尔会起一些细小的红疹。”
晚翠压低了声音，“不过，贵妃娘娘自己好像不怎么在意，还怪她的侍女大惊小怪，说是换季身上燥热罢了。”
我剪下一片枯叶，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来了。
“脐中香”的药性，开始发作了。
那香以七种奇花异草制成，辅以麝香、龙涎，能极大激发人体的欲望与精力。
短期内，会让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身上散发出勾魂摄魄的异香。
可一旦用得久了，香毒便会侵入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地开始腐烂。
最开始的征兆，便是皮肤上这些细小的，不痛不痒的红疹。
像在雪白的墙上，渗出了一点点霉斑。
“你让咱们安在太医院的那个小太监机灵点。”
我吩咐晚翠，“继续盯着，承乾宫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娘娘。”
晚翠领命而去。
我放下剪子，走到窗边。
看着承乾宫的方向，那里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个巨大的黄金牢笼。
苏清柔，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享受着这最后的荣光。
我从书架的最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
那是我生母的手迹，里面不仅有香方，还有与之相对应的解方与毒方。
当初苏清柔撕走的，只是“脐中香”的制作方法，却不知道，与之相克的原理，全在这本医书里。
我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名为“雪肤膏”的药膏图样。
旁边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注解：此膏可暂时压制百种火毒，使其潜而不发，然则，亦可令毒素深埋脏腑，再无回天之力。
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字迹。
母亲，您看。
您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忘。
这深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要么被人吃掉，要么，就成为那个站在顶端，俯视众生的刽子手。
我不想死。
所以，只能请我的好姐姐，先去死了。
3
苏清柔的烦躁，隔着大半个皇宫我都能感觉到。
她宫里的瓷器，一天要换三套。
听说，连皇上都被她莫名其妙的脾气给气走过两次。
起因，还是她身上那些红疹。
红疹变多了，虽然依旧不严重，用上好的脂粉还能勉强遮盖，但对于一个要时刻保持完美来固宠的妃子来说，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诊断结果都是千篇一律的“燥热之症”。
开的药方也都是些清热解毒的苦药汤子，喝下去非但没用，反而把她的胃口都给败了。
在把身边最后一个得力的侍女都杖责了二十大板后，苏清柔终于想起了我。
想起了她那个懂点香料药理的庶妹。
她纡尊降贵地来到我这碎玉轩时，我正跪在佛前抄写经文。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妹妹的子，倒是清闲。”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刻薄和急切。
我放下笔，慢慢站起身，对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