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打开手机计算器。
我来这家公司十二年，起薪3800，中间涨过两次，现在6800。
我算了一下十二年工资总额——大约98万。
47万。
我十二年工资的一半。
一年。一个科目。一家我查不到实际经营痕迹的公司。
我坐下来。
手心开始出汗。
我继续翻。
2023年。
人工成本-外包人力。
一月，18万。三月，15万。六月，12万。九月，21万。十一月，16万。
我看了看对应的人员名单。
有两个名字，我认识。
王磊。李雪梅。
王磊，2020年离职的。
李雪梅，2019年离职的。
离职两三年了。人早走了。但他们的名字还挂在外包人力的发放清单上。
每个月还在“领”钱。
2023年，人工成本-外包人力科目下，用已离职员工名义虚列的金额——我算了一下。
82万。
我想起上个月我找孙建成申请涨薪。
涨500块。
他说：“预算紧张，今年没有调薪名额了。你再等等。”
预算紧张。
一笔虚列的人工成本，82万。
我涨500块一个月，一年6000。
82万够我涨136年。
他跟我说预算紧张。
我放下凭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敲出声。因为手在发抖。
我深呼吸。打开了2024年的凭证。
今年的。
翻到七月。
一笔大额付款。
科目：管理费用-咨询服务费。
金额：2,150,000元。
二百一十五万。
付款方向：XX智远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又是这家公司。
摘要写的是“战略发展专项咨询服务”。
我查了一下这笔付款的审批时间。
七月十二号。
然后我查了另一个时间。
公司下发“阶段性薪资优化调整通知”的时间。
七月十五号。
隔了三天。
先转走了215万。
三天后，通知我降薪。
全年给我降薪省下来的钱——按30%算，一年省不到四万块。
四万块。
和215万。
我不是数学很好。但我是财务。
我看着这个数字。
四万，和215万。
不是一个量级。
从来就不是为了省我那四万块钱。
我坐在铁柜前面。
2012年到2024年的凭证盒围着我。十二个盒子。
我一盒一盒翻过来的。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嫌我贵。
他是怕我知道。
4.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加班到九点多。
把2022、2023、2024三年的关键凭证全部复印了一遍。
然后我又做了一件事——我用手机拍了所有原件。期、金额、审批签字、附件发票，一页一页拍，拍了一百多张。
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一份传到了自己的网盘。
做完这些，我坐回工位。
打开电脑。
查了一样东西。
XX智远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美玲。
我之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现在我想起来了。
去年公司年会。孙建成带了家属。
他老婆。
签到处写的名字——林美玲。
他老婆开的公司。
47万咨询费。215万战略服务费。全部打进了他老婆注册的皮包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