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本记，一张地契。
妈给了哥哥四百五十万。
给了我一个垃圾袋。
但垃圾袋里，藏着她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爸。
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吧？
4.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把记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有些地方爸写得含糊，但拼起来，脉络很清楚。
2010年：给妈二十万让她转交给我当嫁妆。妈说“给了”。
实际上：我收到两千。
差额：十九万八。
2012年：给妈两千块让她带去看我坐月子。妈说“好”。
实际上：妈没来，钱也没到。
2014年：在我名下买了宅基地。办了使用权证。自己藏着。
2016年：妈发现了宅基地的事，翻遍全家没找到证。
2018年：爸最后几条记。
“2018年1月。查出来了。肺上有个东西。医生说不太好。老伴说别告诉孩子们，先治着看。”
“2018年3月。化疗第二次。小禾不知道我病了。老伴不让我说。她说你说了，小禾要回来伺候你，谁挣钱？”
我看到这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爸生病的事，妈瞒了我半年。
我是回了一趟家才发现爸瘦了三十斤。
追问了半天妈才说“你爸做了个小手术”。
小手术？
化疗叫小手术？
“2018年6月。小刚说把我名下的定期存折拿出来，说要帮我交医药费。我把存折给他了。里面有三十万。”
三十万定期存折。
给了哥哥。
但爸的医药费最后是医保报销了大部分。
这三十万，哥哥用来交医药费了吗？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给爸住院那家医院的医保窗口。
第二天一早我跑了一趟。
自费部分加起来四万七。
爸住院花了四万七。
哥哥拿走了三十万。
三十万减四万七。
还有二十五万三。
在哪里？
这笔钱不在今天分的那五十万里——那三张存折我看到了编号，没有这张。
也就是说。
哥哥在爸去世之前，就已经把这三十万拿走了。
花了四万七交医药费。
剩下的二十五万多，落进了自己口袋。
妈知不知道？
我翻回记最后几页。
“2018年9月。跟老伴说了存折的事，让她问问小刚还剩多少。老伴说她会问的。后来没了下文。”
妈知道。
但她没追。
或者说，她追了，但没追回来。
或者说，她本就没打算追。
因为那是给儿子的。
给儿子的，多少都应该。
给女儿的，一分都嫌多。
我合上记本。
桌上摆着那个小红本——宅基地使用权证。
记本里的字，一行一行刻在我脑子里。
二十万嫁妆钱，妈吞了。
两千块月子钱，妈吞了。
三十万定期存款，哥哥拿了。
宅基地使用权证，爸缝在了旧夹克里。
因为他知道。
只有“不值钱的东西”，才能到我手里。
值钱的，妈全给了哥哥。
不值钱的，妈才会丢给我。
所以爸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最不值钱的地方。
他赌的就是——妈看不上这些破烂。
他赌对了。
5.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