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陆谦泽在308病房收拾行装。
黑色制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配枪检查了弹夹,加密通讯器充好电。老李给的桃木剑用布包好,贴身携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剑身温热的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最后一样东西,是秦月送来的注射器。
银色金属外壳,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应急抑制剂——灾级以上专用”。
“如果感觉失控,就注射这个。”秦月说,“能暂时压制碎片活性,给你争取清醒时间。但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会产生抗性。”
“副作用呢?”
“全身灵能冻结二十四小时,期间你会变成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秦月盯着他的眼睛,“所以除非真的控制不住了,否则别用。”
陆谦泽接过注射器,放进贴身口袋。
敲门声响起。
小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陆大哥,这个给你。”
陆谦泽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手工缝制的符——红布包着晒的艾草和朱砂,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刘婶教我做的。”小飞不好意思地说,“她说艾草驱邪,朱砂镇魂。你带着,能保平安。”
“谢谢。”陆谦泽把符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你们在医院里好好的,按时吃药,听李大爷的话。”
“我会的。”小飞犹豫了一下,“陆大哥,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很乱。有很多颜色在打架。”
陆谦泽愣了愣:“什么颜色?”
“金色的,是责任。蓝色的,是冷静。灰色的,是压力。”小飞说,“但最重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的黑色。那是恐惧吗?”
恐惧。
陆谦泽确实恐惧。
不是怕死。
是怕失败。
怕辜负了信任他的人。
怕救不了想救的人。
“也许是吧。”他拍拍小飞的肩膀,“等我回来,再教你新的东西。”
“嗯,我等你。”
小飞离开后,老李又来了。
他塞给陆谦泽一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自制的肉。
“路上吃。巴西那地方东西不合胃口,别饿着。”
“李大爷……”
“别废话。”老李摆手,“活着回来。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得自己去找碎片了,麻烦。”
陆谦泽笑了:“一定回来。”
凌晨四点,赵铁军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陆谦泽提着行李箱上车,发现雷刚已经在后座等着了。壮汉今天没穿制服,是一身丛林迷彩,脸上涂了油彩,看起来像真正的特种兵。
“早。”雷刚点头。
“早。”
车子驶向机场。
不是民用机场,是机场。一架小型运输机已经等在跑道上,舱门开着,苏小小和张教授正在往里面搬设备。
“这次一共七个人。”赵铁军一边开车一边说,“你,雷刚,苏小小,张教授,还有三个行动队员——王猛,陈森,李岩。他们都跟雷刚出过任务,靠谱。”
到了机场,陆谦泽见到了那三个队员。
王猛是个光头壮汉,身高超过一米九,背着巨大的战术背包,里面装满了武器弹药。陈森中等身材,脸上有道疤,眼睛很锐利,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李岩最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但眼神很沉稳,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确认航线。
“人到齐了,登机。”雷刚下令。
运输机内部经过改装,前半部分是座位,后半部分是设备区,摆放着各种监测仪器和武器箱。
飞机起飞,爬升。
陆谦泽透过舷窗看着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陆组长,来一下。”张教授在设备区招手。
陆谦泽走过去。
张教授面前摆着一台复杂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波形和数据。
“把手放上来。”张教授指着一个金属平台,“我需要记录你出发前的基准数据,方便对比。”
陆谦泽照做。
金属平台冰凉,但很快开始发热,扫描他的手掌。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字:
灵能浓度:51287
碎片活性:37%
精神稳定度:89%
维度侵蚀度:11%
“侵蚀度上升了。”张教授皱眉,“一周前还是8%。碎片在你体内持续扩散。”
“有办法抑制吗?”
“目前没有。”张教授摇头,“碎片已经和你深度融合,强行剥离会要你的命。只能靠你自己控制。”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巴西那块碎片的大致参数。据卫星扫描和当地报告,它的灵能浓度在九万左右,活性超过60%,已经形成自主领域。你靠近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共鸣。”
“共鸣会怎样?”
“两块碎片会互相吸引,试图融合。”张教授说,“如果你意志不够坚定,会被它反吞噬,变成它的养料。如果你能压制它,就可以吸收它,但你的侵蚀度会进一步上升。”
陆谦泽沉默。
风险很大。
但必须冒这个险。
“我知道了。”他说。
回到座位,苏小小递给他一个平板。
“这是目标区域的情报汇总。”
陆谦泽翻阅资料。
目标位于巴西西部,亚马逊雨林深处,坐标南纬3度7分,西经60度1分。一个月前,当地土著报告称“森林长出了眼睛”,树木变成镜子,动物变成雕像。
巴西政府派出的第一支调查队共十二人,进入后全部失联。第二支军队三十人,只回来了三个,都精神崩溃,只会重复一句话:“它在看我们。”
卫星图像显示,那片区域的树木在白天反射阳光,在夜晚发出银光,像一片巨大的镜子嵌在绿色海洋中。
最诡异的是,镜面区域的中心,有一片直径约五百米的绝对黑暗——连卫星都无法成像,像是被什么力量屏蔽了。
“这片黑暗是什么?”陆谦泽问。
“不知道。”苏小小说,“可能是碎片本体的位置,也可能是它制造的某种屏障。我们的任务是进入镜面区域,找到碎片,评估威胁等级,如果可能就回收或摧毁它。”
“难度评级?”
“A级,接近S级。”雷刚走过来,“巴西军方已经放弃了,他们建议我们直接空中打击,用温压弹把那片区域烧成白地。”
“我们不会那么做。”陆谦泽说。
“为什么?”王猛抬头问,“那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因为碎片会逃。”陆谦泽解释,“它已经有自主意识,如果感受到致命威胁,可能会分裂成更小的碎片,散播到更广的区域。到时候想找全就更难了。”
“而且温压弹也未必能摧毁它。”张教授补充,“镜之核是概念具现化,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需要特殊手段。”
“什么手段?”陈森问。
张教授看向陆谦泽:“需要钥匙的能力,用同源的力量去中和或吞噬。”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
陆谦泽闭目养神,但口的碎片一直在发热,像是在预感到什么。
桃木剑也在发热,两种热度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不宁。
飞行十小时后,飞机在巴西马瑙斯市的一个机场降落。
刚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远处是望不到边的绿色雨林。
一个巴西军官迎上来,穿着迷彩服,脸上满是疲惫。
“我是罗德里格斯上校,负责接待你们。”他用英语说,“车辆准备好了,但只能送你们到雨林边缘。再往里,道路就被镜面化了,车辆无法通行。”
“镜面化到什么程度了?”雷刚问。
“一周前是半径五公里,现在已经扩大到七公里。”罗德里格斯上校苦笑,“每天扩张一百米左右。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就会威胁到最近的城镇。”
“有尝试过封锁吗?”
“尝试过。我们用钢筋水泥建了三米高的围墙,但墙在一夜之间也变成了镜子。现在那片区域,所有东西都是镜子——树,石头,甚至飞进去的鸟,都会在半空中变成镜面雕像,掉下来摔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建议你们别去。那不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雷刚说,“谢谢提醒。”
四辆吉普载着他们驶向雨林。
路上,罗德里格斯上校详细介绍了情况。
镜面区域最早出现在一个土著部落的圣地里。部落的萨满说那是“神之眼”苏醒,是神要收回赐予人类的森林。他们举行了祭祀,献上了部落里最美的少女,但少女走进镜面区域后,就再也没出来,只在边缘留下了一面银色的镜子。
后来政府介入,派出调查队,结果全军覆没。
“唯一有价值的情报,来自一个崩溃的士兵。”罗德里格斯说,“他在清醒的短暂瞬间,重复说了一句话:‘它想要眼睛,很多很多眼睛。’”
陆谦泽心里一动。
镜子需要眼睛。
它在观察,在学习。
想要理解这个世界。
车队在雨林边缘停下。
再往前,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镜面。树木变成银色,枝叶反射着刺眼的光,地面像冰面一样反光。
温度骤降。
从湿热的热带雨林,一下子降到接近零度。镜面区域像一个大冰箱,散发着寒气。
“从这里开始,只能步行了。”罗德里格斯上校递给他们每人一个紧急信号发射器,“如果遇到危险,按这个,我们会尽量接应。但说实话……一旦深入超过三公里,救援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明白。”雷刚接过信号器,“谢谢。”
队员们开始整理装备。
陆谦泽穿上特制的防护服——表面是防切割材料,内衬有隔温层,能抵御镜面区域的低温。
桃木剑绑在背上,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出发。”雷刚下令。
七个人排成一列,踏入镜面区域。
第一步踩上去,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真的碎裂,是像踩在薄冰上的那种声音,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密的碎裂声。
周围的景象诡异得令人窒息。
树木完全镜面化,树、枝叶、甚至树,都是光滑的银色。它们映出七个人的倒影,但倒影是扭曲的——有的拉长,有的压扁,有的甚至左右颠倒。
“保持队形,别单独行动。”雷刚走在最前面,“王猛殿后,陈森、李岩左右警戒。陆组长,你走中间。”
陆谦泽点头。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呼吸开始出现白雾。
防护服能保温,但寒气还是从脚底钻上来。
走了大约一公里后,周围开始出现“居民”。
那些是之前进入的人和动物变成的镜面雕像。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但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一只猴子挂在树枝上,爪子还保持着抓握的动作,但身体已经变成透明的玻璃。
最可怕的是一个土著少女——应该就是部落献祭的那个。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保持着走进来的姿态,脸上是平静的微笑,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片小小的镜子。
“它在收集眼睛……”苏小小颤抖着说。
“别碰任何东西。”张教授警告,“这些雕像可能还保留着某种活性,触碰会触发什么机制。”
他们继续前进。
又走了两公里,前方出现了异常。
一片树林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边缘光滑如镜,坑底深不见底,只能看见黑暗。
而在坑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
巴掌大小,但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坑洞。
光芒是银色的,但在核心处有一圈深红,像瞳孔。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碎片。
但坑的周围,站着几十个镜面雕像。
不是之前那些凝固的雕像,这些是活的——它们在缓缓移动,虽然动作僵硬,但确实在动。它们围着坑站成一圈,像是在守卫。
更诡异的是,每个雕像的“眼睛”位置,都在发光。
它们在看。
在看陆谦泽。
在看桃木剑。
在看……
口的碎片。
陆谦泽感觉到,口的图案开始剧烈跳动。
像心脏要冲出膛。
桃木剑烫得像要燃烧。
坑中央的碎片也感应到了,开始旋转,发出更高频率的光芒。
光芒扫过,周围的雕像齐刷刷地转头。
所有的眼睛,都锁定了陆谦泽。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所有雕像嘴里同时发出:
“钥匙……”
“你终于来了……”
“主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