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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剑冢的风带着铁锈与岁月的味道。

林星循着那道空灵剑意,一步步走向断崖边缘。碧绿色的断剑斜在岩缝中,剑身虽残,却依旧保持着某种优雅的弧度,仿佛它断裂前最后一刻还在起舞。

越靠近,那剑意越清晰——不像其他残剑那般充满伐或执念,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哀伤的缱绻。这感觉让林星想起星陨崖深夜的星辰,遥远,明亮,却总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寂寥。

他在剑前三尺处停下。

量子核心的扫描数据显示,这柄断剑的材质很特殊,既不是常见的玄铁精钢,也不是星辰铁一类天外之物。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异常柔和,与周围那些凌厉剑意格格不入。

【检测到未知剑意能量场】

【能量属性:温和、绵长、带强烈精神波动】

【警告:该能量场具有强烈致幻特性】

【建议:立即远离】

致幻?

林星犹豫了。

但就在这一瞬,断剑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攻击性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召唤。剑身碧光流转,映照着他身后初升的朝阳,竟折射出一抹瑰丽的虹彩。

那光芒太过惑人。

林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一切都变得缓慢,模糊,像浸入水中的墨画。剑冢的断崖、残剑、风声、远处的断剑长老……所有景象都开始扭曲、融化,最终化作一片纯白的光。

他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

似乎就在不远处。

然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沉睡了千年,又像是只打了个盹。林星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泛黄窗纸的木格窗棂。阳光透过窗纸,在泥土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稻草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撑起身,浑身酸痛,像被人用棍子抽了一顿。低头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线头。手掌粗糙,指节宽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这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不是修士的手。

林星愣住。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怎么都串不起来。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名字清晰无比——

林星。

对,他叫林星。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阿星,你醒了?”

门帘掀开,一个妇人端着药碗进来。妇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憔悴,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温柔。她将药碗放在床边破旧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林星的额头:“烧退了就好。你这孩子,捡柴也能摔下山沟,可把娘吓坏了。”

娘?

林星茫然地看着她。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见到亲人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种本能的熟悉感。仿佛这张脸,这个声音,他已经看了、听了很久很久。

“把药喝了,好好歇着。”妇人将药碗递过来。

林星接过。药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小缺口。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的苦味。他皱皱眉,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

“对了,”妇人想起什么,“月丫头听说你受伤,一早就来了,在院里等了半个时辰。我去叫她。”

月丫头?

林星还没反应过来,妇人已经转身出了门。片刻,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少女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长辫,辫梢系着褪了色的红头绳。她穿着打补丁的碎花布衣,洗得很净,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

“阿星哥。”少女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山村姑娘特有的怯意。

她走进来,将篮子放在桌上:“我娘让我带些鸡蛋来,给你补身子。”

林星看着她。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鼻尖有几粒小小的雀斑,俏皮可爱。她不敢直视林星的眼睛,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泛着淡淡的红。

“你是……?”林星迟疑地问。

少女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阿星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浅月啊。”

浅月。

苏浅月。

这名字像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村口的老槐树,夏天一起捉过的知了,冬天一起堆过的雪人,春天她采来别在他衣襟上的野花……

画面零碎,不连贯,但那种熟悉感做不了假。

“浅月……”林星喃喃。

苏浅月的眼睛亮起来,像洒满了星子:“你想起来了?”

“嗯。”林星点头,虽然记忆依旧零碎,但看到她,心里某个地方就软了下来,“想起来了。”

苏浅月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小心地剥了壳,递给他:“趁热吃。”

鸡蛋温热,林星咬了一口,很香。

“你慢点吃。”苏浅月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也有担忧,“大夫说你要静养半月。地里的活儿你别担心,我爹和我哥说会帮你家。”

“谢谢。”

“谢什么。”苏浅月低头,声音更小了,耳也更红了,“我们……我们不是……”

她没说完,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林星看着她红透的耳,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早已习惯,又像是初次体会。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伸到一半又停住,收了回来。

接下来的子,林星在家养伤,苏浅月每天都会来。

有时带几个鸡蛋,有时带一把新摘的野菜,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说村里的趣事,说山上的野果熟了,说溪里的鱼肥了,说村东头的二狗子要娶媳妇了。

她说话时总是不敢看林星的眼睛,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着辫梢或衣角。林星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看着她,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淡一些。

“浅月,”有一天,林星忽然问,“我们……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苏浅月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阿星哥,你怎么了?我们当然从小就认识啊。你三岁搬来村子,我四岁,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

难怪这么熟悉。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林星又问。

苏浅月歪着头想了想:“你呀,小时候可调皮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上房揭瓦,没少挨你娘的打。后来长大了,就稳重多了。勤快,孝顺,对人也好。”

她说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阿星哥,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怎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林星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像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什么都忘了。”

苏浅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就当现在是梦醒了。以前的阿星哥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没变。

林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沉了下去。

伤好后,林星回到田间劳作。

他渐渐适应了这个身份——山村少年林星,父母早亡,与寡母相依为命。家里有三亩薄田,一头老牛,子清苦,但也踏实。

而苏浅月,是邻家姑娘,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两家大人早已默许了他们的关系,只等林星攒够了聘礼,便可上门提亲。

林星开始拼命活。

耕田、除草、施肥、收割……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那个叫苏浅月的姑娘。他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家,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苏浅月也在偷偷攒钱。

她帮人缝补衣裳,绣些帕子荷包去镇上卖,赚来的铜板一枚一枚攒在小陶罐里。罐子埋在床底下,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来数一数,然后对着月光许愿——愿阿星哥早攒够钱,愿爹娘同意他们的婚事。

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也温馨。

秋天的时候,林星家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他背着一袋新米,去苏家送节礼。

苏父苏母留他吃饭。饭桌上,苏父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阿星啊,”苏父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不错,勤快,踏实。把浅月交给你,我放心。”

林星连忙起身:“苏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对浅月好。”

苏浅月在旁边红着脸低头扒饭,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吃过饭,林星告辞。苏浅月送他到门口。

“阿星哥,”她小声说,“我爹……答应了。”

林星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等我,等我攒够了钱,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苏浅月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等你。”

那一夜,林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是欢喜的,可不知为何,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底,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他想。

冬天的时候,村里下了第一场雪。

林星和苏浅月一起坐在屋檐下,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苏浅月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阿星哥,”她忽然说,“等我们成了亲,我要在院里种满桃花。”

“好。”

“春天的时候,桃花开了,风一吹,花瓣像下雨一样。”

“好。”

“我还要养一只猫,白色的,眼睛像琉璃。”

“好。”

“等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小名都叫‘桃儿’,好不好?”

林星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好,都依你。”

苏浅月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林星记忆中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开春前,镇上传来消息:县衙在招捕快,月钱二两银子,管吃住。

这对山村少年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林星心动了。

二两银子,在村里要大半年。去镇上,不仅能攒钱,还能见见世面。等攒够了钱,他就可以在镇上赁个小院,把浅月接过去,不用再让她跟着自己过苦子。

他跟娘商量,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去吧,”娘说,“男儿志在四方。但记得常写信回来,记得……早点回来娶浅月。”

“嗯。”林星重重点头。

离开那天,苏浅月送他到村口。

她低着头,不让林星看见她红了的眼眶,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到了镇上,记得写信回来。”

“嗯。”

“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

“好。”

“要……要想我。”

林星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在镇上赁个小院,接你过去。”

苏浅月点头,终于抬眼看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我等你。”

林星走了。

一步三回头,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变成黑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浅月,等我,一定等我。

镇上的生活,和林星想象的不太一样。

捕快的差事不轻松,每天要巡街,要抓贼,要处理。衙门里的老爷们官威很大,动不动就训人。一起当差的同僚,有的好相处,有的阴阳怪气。

但林星不怕苦。

他勤快,肯学,人也机灵。很快就在衙门里站稳了脚跟,月钱也从二两涨到了三两。

他每个月都写信回家,信里写镇上的新奇,写衙门的趣事,写对她的思念。苏浅月每封信都回,信里写村里的变化,写她新绣的花样,写她埋在桃树下的那坛酒——等他回来,正好能喝。

第一年,子过得很快。

林星每天数着子,算着还有多久能攒够钱。他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除了必要的开销,剩下的钱都攒着,想着等攒够了,就给浅月买支银簪,买匹好布,再赁个小院。

第二年,信少了。

不是不想写,是太忙。衙门案子多,他跟着老捕快东奔西跑,常常三五天不着家。偶尔写一封,也是匆匆几句,报个平安。

苏浅月的信依旧准时,字里行间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阿星哥,你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身体。阿星哥,镇上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姑娘?阿星哥,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林星每次看到这些,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他想回信解释,可提起笔,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写:等我,浅月,再等我一年。

第三年秋天,林星终于攒够了钱。

他在镇上租了一个小院,虽然简陋,但净整洁。院里真有一株桃树,是他特意从花市买来的,种在院角,等来年春天就能开花。

他还去银铺打了一支银簪,簪头雕成桃花形状,精致小巧。又扯了几尺红布,想着等浅月来了,给她做身新衣裳。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请了假,兴冲冲地回家。

一路颠簸,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他想告诉浅月,院子租好了,桃树种下了,银簪打好了,酒可以挖出来喝了。他想看她笑,想听她说“阿星哥,你终于回来了”。

可当他推开苏家院门时,迎接他的不是浅月的笑脸,而是一院素白。

白幡,白灯笼,白对联。

苏母哭得昏死过去,被邻居扶着。苏父苍老了十岁,坐在门槛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林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苏伯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浅月呢?”

苏父抬起头,眼睛红肿,看了他很久,才哑声道:“没了。”

没了?

林星踉跄一步,扶住门框。

“去年冬天,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苏父的声音像破风箱,嘶哑难听,“开春又复发,拖到夏天……就……”

林星浑身冰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她……她临走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苏父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给林星,“这是她留给你的。”

林星颤抖着手接过。

帕子是普通的棉布,洗得发白,一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桃花——那是浅月的手艺,她总说自己的绣工不好看,可林星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看的花。

他展开帕子,里面包着一缕青丝,用红头绳系着。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阿星哥,桃树下的酒,你自己喝吧。来世,我们早点相遇。”

来世。

林星握着帕子,站在苏家院里,忽然觉得这秋的阳光冷得刺骨。

风吹过,白幡哗啦啦地响,像谁在哭。

他去看了浅月的坟。

一个小小的土包,立在村后山坡上,没有墓碑,只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苏氏浅月之墓”。字迹歪斜,是苏父的手笔。

坟边长满了野草,几朵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孤零零的。

林星跪在坟前,将那缕青丝贴在口。

他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口一阵阵闷痛,痛得他弯下腰,蜷缩成一团。

原来最深的痛,是没有声音的。

他在坟前坐了一夜。

看星星升起,又落下。看月亮圆了,又缺了。看晨露打湿了衣襟,看朝阳染红了天际。

可浅月,再也看不到了。

第二天,他回到镇上,辞了捕快的差事。用攒下的钱买了棺材,请人将浅月的坟重修,立了石碑,刻上“爱妻苏浅月之墓”。

然后在碑旁,种了一株桃树。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那个租下的小院。

院角的桃树已经枯了——没人浇水,没人在意,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就像浅月。

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林星坐在枯树下,打开从老家带回来的那坛酒。

酒香扑鼻,是浅月亲手酿的桃花酿。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

“浅月……”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说,“桃树种下了,酒也挖出来了。可是你……你在哪儿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院里飘过,像在叹息。

林星抱着酒坛,靠在枯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他活了二十八年。

最后三年,是在那株枯桃树下度过的。每天对着北方——那是村子的方向,说话。说镇上的变化,说他又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说他很想她。

每天喝一口桃花酿。

每天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临终前,他恍惚看见浅月站在桃花树下,穿着那件碎花布衣,辫梢系着红头绳,对他笑。

“阿星哥,”她说,“我来接你了。”

林星伸出手,握住了那片虚无。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二世:正邪殊途血染衣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悬崖边。

狂风猎猎,吹得他黑袍翻飞,如旌旗招展。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剑尖滴血。血珠顺着剑脊滑落,砸在脚下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腾,深不见底。远处传来隐约的厮声、惨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虎口处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黑袍袖口绣着银色云纹,材质上乘,触手冰凉丝滑,绝非第一世那粗布短褂可比。

记忆如水般涌来,带着血腥与戮的气息。

这一世,他是魔教护法,名号“夜枭”。年方二十三,却已位列魔教四大护法之一,手上沾染的正道鲜血不计其数。

而今天,他奉教主之命,截正道七大门派派往昆仑的援军。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七大门派七十二名弟子,无一活口。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染红了山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此刻,他正准备复命。

但心底,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又像在等什么人。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夜枭护法。”

身后传来属下的声音。

林星转身,见一名黑衣教徒单膝跪地:“教主有令,命护法即刻回总坛。”

“知道了。”

林星收起剑,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山道。

那里,一队白衣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看服饰,是正道“青玉门”的人。人数不多,约莫十来个,修为参差不齐,最高者不过金丹初期,最低者只有筑基。

但林星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为首的那名女子。

女子一袭白衣胜雪,面戴轻纱,看不清容貌。但她身形窈窕,步伐轻盈,手中握着一柄青玉长剑,剑身湛蓝如秋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寒光。

那一瞬间,林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子,直到对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面纱上绣着的银色莲花,看清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

也看清了她看向他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意。

“魔教妖人!”白衣女子厉喝,声音清冷如冰泉,“残我正道弟子,纳命来!”

她身后的青玉门弟子纷纷拔剑,结成剑阵,严阵以待。

林星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很快冷笑,眼中意更盛:“将死之人,也配问本座名号?”

“告诉我。”林星执拗地重复,眼神专注得可怕。

女子皱眉,但或许是想让他死个明白,冷冷吐出三个字:

“苏浅月。”

苏浅月。

又是这个名字。

林星握剑的手一紧,指节泛白。

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但填满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怀念,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但比第一世更模糊,更破碎。只有一些零星的画面——桃花,红头绳,一方绣着歪扭桃花的帕子,还有一句轻飘飘的“来世,我们早点相遇”。

原来……真的有来世。

可这一世,他们成了敌人。

正与邪,道与魔,不死不休。

“浅月……”林星低声念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浅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意取代:“少废话!受死!”

她一剑刺来。

剑光如虹,带着凛冽的正道剑气,如银河倒泻,直取林星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林星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用剑鞘格挡。

“铛——!!!”

火星四溅。

苏浅月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眼中闪过骇然。她已是青玉门年轻一代第一人,金丹初期修为,这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不该被如此轻易挡下。

眼前这魔头,实力深不可测。

“你不是金丹期!”她惊道。

林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到苏浅月看不懂。那眼神里有怀念,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她从未在魔教妖人眼中看到过的温柔。

温柔得让她心悸。

“让开。”林星说,声音平静,“我不你。”

苏浅月一怔,随即怒极反笑:“魔教妖人,也配说这话?今我苏浅月就算死在这里,也要为这些死去的同道讨个公道!”

她再次挥剑。

这一次,全力。

青玉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凛然正气,正是魔功克星。剑气纵横,将周围的山石草木尽数撕裂。

林星终于动了。

他拔剑。

剑出,无声。

但一道黑色剑光却如毒蛇般窜出,瞬间撕碎所有青色剑影,如入无人之境,直抵苏浅月咽喉。

剑尖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停住。

冰冷的剑锋贴着她细嫩的脖颈,只要再进一寸,便能要了她的命。

苏浅月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可林星没有她。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沙哑:

“这一世,我们能不能……不打了?”

苏浅月愣住。

她身后的青玉门弟子也愣住了。

魔教护法,人如麻的夜枭,居然在求和一个正道弟子?

“你……你什么意思?”苏浅月警惕地问,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林星没有解释。

他只是收剑,转身,对属下说:“撤。”

“护法!”属下急了,“教主有令,青玉门的人必须全部……”

“我说,撤。”林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不敢再多言,恨恨地瞪了苏浅月一眼,带人退去。

悬崖边,只剩下林星和苏浅月两人。

风声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为什么放我走?”苏浅月问,心中的警惕依旧,但更多的是困惑。

林星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

“因为上辈子,我欠你的。”

说完,他纵身跃下悬崖,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苏浅月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不明白那魔头的话,但那句“上辈子,我欠你的”,却像一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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