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是买菜、水电、一家人吃喝用的。
上个星期，我无意中看见婆婆的手机。
她在给周建转账。
备注：生活费。
3000。
不，不对。
不是3000。是2000。
她每个月留1000花，剩下2000转给周建。
2019年到2023年。四年。48个月。每月2000。
96000。
九万六。
我的钱。经过婆婆的手。到了周建的卡上。
我以为我在养这个家。
实际上我在养周建。
我没有声音。
把账本合上，放回去。
关灯。
躺在床上。
旁边周国强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
我睁着眼，在黑暗里看天花板。
九万六。加上之前的。
我没算。
不是算不清。是怕算清了之后，自己控制不住。
4.
我继续翻。
不翻账本了。翻手机。
银行APP，转账记录。
2022年的。
3月17号。转给钱秀兰。50000。
备注栏写着：“妈说借给舅舅家的。”
我记得这笔钱。
那年开春，婆婆说她娘家侄子做手意要周转，让我先垫上，一个月就还。
一个月。
没还。两个月。没还。
我问了一次。婆婆说“人家也困难，再等等”。
我没再问。
上个星期我多了个心眼，翻了婆婆的转账记录。
那50000块，三天后就从婆婆的账户转出去了。
收款人不是什么舅舅家的侄子。
是周建。
备注：车贷首付。
50000。
车贷首付。
同一个月。
我翻到自己的淘宝记录。
2022年3月。
我给我妈看了半年的一款颈椎按摩椅。
998块。
我妈脖子不好，冬天疼得睡不着觉。她自己舍不得买，发给我看：“你看这个好不好使？”
2022年3月，我刚把五万块给了婆婆。卡里剩2100。
房贷要7号扣。
我没买。
“等下个月宽裕了再说。”我跟妈说。
下个月没买。下下个月没买。
2022年12月。我妈走了。
按摩椅还在购物车里。
998块。
我没买得起998块的按摩椅。
同一个月，我的五万块变成了周建的车贷首付。
我把手机放下。
屏幕灭了。
手心全是汗。
我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划在地板上。
从2016年到现在。
学费。创业。生活费截流。“借”。
多少了？
我没有加。
不用加。
我只知道，每一笔都是我省出来的，每一笔都流向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给我发微信。
“嫂子，那个户型你看了没？东边那个三室的不错，妈说你也帮参谋参谋。”
帮参谋参谋。
帮他参谋怎么花我的钱。
我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
他以为他只是“借了点钱”。
他不知道这些年流到他手里的钱到底有多少。
他也不想知道。
婆婆更不想让他知道。因为知道了就得还。不知道，就理所当然。
但有一笔钱，不在我的账本上。
不在我的银行记录里。
在我妈的存折上。
那笔钱——我还没查。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农业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