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脸色变了。
“所以陛下一停河工,那些修了一半的工程就全停了。如今洪水一来,主坝承不住,就从缺口往外冲。”
楚昭霍然站起:“你为何不早说?”
郑崇跪着,声音平静:“陛下亲政第一道旨意,谁敢说一个不字?”
楚昭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她亲政那天,下旨废除陆沉之所有“苛政”,满朝文武跪地山呼“圣明”。
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陛下,有些事不能废”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她慢慢坐回去,手指攥紧了扶手。
“永逸坝的缺口,能修吗?”
郑崇摇头:“来不及了!从京城拨银到征发民夫,最快也要半个月。而长江水位,三天内必涨到顶点。”
楚昭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三天内必涨?”
郑崇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因为陆相三年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今。”
“他查遍了江南所有的水文记录。从太祖朝到现在,一百多年的雨水、汛情、溃堤、灾民,最后他写了这份份东西。”
“就是这个。”
太监把册子呈到御前。
楚昭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图上画着长江流经江南的河段,每一处弯道,每一处险滩,每一处堤坝,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都是年份和数字,哪一年哪一处溃堤,淹了多少里,死了多少人。
她翻到第二页。
是一幅更大地图。
图上用朱笔标注着一条条箭头,从江陵开始,一路向东,穿过公安、石首、监利、华容、岳阳……
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箭头旁边写着一行字。
“若无大坝,永宁八年五月再遇连雨,必发大水,从此路行进,淹没三州十六县,灾民逾百万,死者不可胜数。”
楚昭的手指僵住了。
永宁八年?
那不就是今年?
只不过他亲政后改元建元了。
她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不同的地图,不同的箭头,不同的标注。
有的箭头往北,有的箭头往南,有的箭头分成好几股,像一只巨大的手,把整个江南抓在掌心。
最后一页,是一张汇总图。
图上所有的箭头汇在一起,覆盖了整整三州十六县。
旁边写着一行字:“百年水文,反复推算,得出此图。若永宁八年五月连雨,则洪水必循此路,无人可挡。”
“除非建一座史无前例的大坝,改其道,分其势,方能救这三州十六县的百姓。”
楚昭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郑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陛下看到的永逸坝,就是陆相为这场洪水准备的。三十七里长,主坝、副坝、泄洪闸、分流渠,每一处都是按这份水文图设计的。他说,只要大坝建成,这场洪水就能挡下来。”
楚昭抬起头。
“他三年前就知道今年会有大水?”
郑崇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