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走了五年，她留下的衣服我一直没扔。不多，一件棉袄，两件开衫，一条围巾。
棉袄是妈最后一个冬天穿的。灰蓝色，扣子是那种老式的盘扣。领口有一小块油渍，洗过但没完全洗掉。
我把棉袄拿出来准备叠好收进箱子。
叠的时候手碰到了一个硬块。
棉袄的内层。缝了口袋的那种老式棉袄。
我以前没注意过。
我把手伸进去。
是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本存折。工商银行。
户名——刘敏。
是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在工商银行开过定期。
打开。
一笔定期存款。六万。
存入期：2019年4月。
2019年4月。妈查出胃癌复发的那个月。
存折里夹了一张纸条。
妈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只有小学文化，写字很慢，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给敏敏的。万一过不下去了用。妈不在了，你自己存着。别让别人知道。”
我坐在衣柜前面的地板上。
棉袄摊在腿上。
存折摊在棉袄上面。
那张纸条上的字很小。“万一过不下去了用。”
2019年4月。
那时候妈刚查出来复发。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
她的退休金一千五。每月给我转两百。
她是怎么攒出六万块的？
我算了一下。从我爸走到她查出复发，大概是十三年。每月攒三四百。十三年。
她不吃水果。冬天不开暖气。夏天的电扇是二手的，只有两档能转。
六万块。
她可能把退休金减去最低生活费之后的每一分钱，都存起来了。
她怕我过不下去。
她怕我有一天没人帮。
她不是预言了什么。她只是知道——一个没爹没妈的女人嫁到别人家，总有可能被欺负。
她挡不了。但她想给我留一条路。
六万块不多。
放在2024年，六万块连翡翠华庭一个月房贷都不够。
但她把这笔钱缝在了棉袄里。因为存折放在外面可能被别人看到。
她想好了——放在我不会轻易扔、但总有一天会翻到的地方。
“别让别人知道。”
妈。
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把存折收好。纸条叠了两折，放进自己钱包的夹层里。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哭太奢侈了。
眼泪留在这个客厅、这个卧室、这个厨房里，连蒸发都嫌脏。
我站起来。
把棉袄叠好，放回箱子最底下。
然后洗了手。
去做晚饭了。
那天晚上刘建军回来得早。难得地在饭桌上坐了整顿饭。
婆婆高兴，说“今天一家人齐齐整整的真好”。
刘建军嗯了一声。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
他说“你做的汤比妈做的味道差点”。
我说“是，妈煲汤是一绝”。
婆婆笑了：“那下次妈多煲点。”
下次。
下次你煲的汤也不是给我的。
我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另一件事了。
我妈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嫁得不错”的时候，在她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在她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