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第三层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衣服底下,贴着柜子的底板。
一个铁盒子。
月饼盒改的。“稻香村”。盖子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我打开。
里面有一本存折。
农村信用社。
户名:李秀珍。
那是外婆的名字。
我翻开存折。
第一笔存入:2006年。200元。
第二笔:2006年。150元。
第三笔:2007年。300元。
一笔一笔往下。
200。150。300。100。250。200。180。
从2006年到2021年。十五年。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1年2月。500元。
外婆是2021年8月走的。
最后一笔,离她去世还有六个月。
我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余额:32,647.00元。
三万两千六百四十七块。
存折下面压着一张纸。
很小的一张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种。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外婆只上过两年学,大部分字是她后来慢慢认的。
“敏敏,这是外婆给你留的。谁都别告诉。”
我坐在外婆的床上。
存折上的数字是200。150。300。
那些年外婆在村里卖鸡蛋。一筐鸡蛋三十几块钱。她还捡废品,矿泉水瓶,纸壳箱。
我小时候跟她去卖过废品。一三轮车纸壳箱,收废品的人称完说“八块六”。外婆笑着说“凑个整呗”。人家说行吧,给了九块。
九块钱。
她就是这样攒的。
十五年。三万两千六百四十七块。
143万——那是我还没有算出来但已经隐约知道的数字。周建军转给他姐的钱。
3万2——这是外婆用鸡蛋和矿泉水瓶攒了十五年的钱。
一个人能给的,和一个人愿意偷的。
我把那张纸条贴在脸上。
纸很薄。
带着铁盒子的锈味。
我没有哭。
我把存折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进包里。
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出外婆的房子。
路过村西头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阳光下的仿大理石外墙很亮。
电动院门开着,里面传出小孩的笑声。
我把包的拉链拉上。
外婆说:“谁都别告诉。”
好。我谁也不告诉。
但是,外婆——
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6.
我回到省城以后,没有跟周建军吵架。
他出差回来,带了一袋子当地的红枣。扔在茶几上说:“路上买的,你尝尝。”
“谢了。”
我把红枣收进厨房。
他看电视。我做饭。一切跟以前一样。
但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趁周建军洗澡的时候,把他手机上的微信聊天记录导出来了。
他手机密码也是他妈的生。
我之前从来没翻过他的手机。结婚十一年,我觉得翻手机这种事不体面。
但现在我不在乎体面了。
我找到了他和周建红的聊天。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我在老家的时候。
周建红:“建军,装修尾款还差八万,你看看能不能——”
周建军:“我回去跟敏敏说。”
周建红:“别跟她说了。上次那80万的事她就不高兴。你直接转呗。”
周建军:“行。”
周建红:“妈说了,你媳妇管那么多什么,又不是她娘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