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座死城，眼前的景象让云皓愣住了。
城门外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可那平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庄稼，没有人。只有土，黄褐色的土，裂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发慌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露问。
云皓摇摇头。
他不知道。
可他得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踏进那片荒原。
脚下的土硬得像石头，踩上去咯嘣咯嘣响。风呼呼地吹，吹得人眼睛睁不开。走了没多久，云皓就觉得嘴唇发，嗓子冒烟。
狗蛋趴在他背上，小声问：“哥哥，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云皓不知道。
他只能说：“快了。”
走了整整一天，荒原还是荒原，一望无际，什么变化都没有。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下来。
云皓把狗蛋放下来，从包袱里摸出粮。粮不多了，掰成三份，一人一份。
狗蛋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露吃得慢，小口小口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云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他问。
露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云皓心里一紧。
他往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可他也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天晚上，云皓没敢睡。
他让露和狗蛋睡在背风的地方，自己坐在外面守着。月亮升起来，把荒原照得一片惨白。风还在吹，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声狼嚎。
很远的，从北边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云皓站起来，把露和狗蛋叫醒。
“快走。”
他们连夜赶路。
狼嚎声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狼嚎声终于停了。
云皓累得腿都软了，可他不敢停。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三夜，那片荒原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面出现了一道山梁。
不高，也就几十丈，可很长，往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山梁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土。
云皓站在山梁下，看着那道山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翻过这道山梁，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
可他必须过去。
他开始爬山。
山不陡，可都是松散的土石，踩一脚滑一脚，爬得很慢。露跟在他后面，狗蛋趴在他背上，三个人一点一点往上挪。
爬到半山腰，露忽然停下来。
“云皓。”
云皓回过头。
露指着下面。
山下，那片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狼。
很多很多的狼，黑压压一片，正往这边跑来。
云皓的心猛地一沉。
“快爬！”
他拼命往上爬，手脚并用，也不管什么松不松散了。
狼群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它们的样子了——浑身灰毛，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绿光，张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露跑不动了。
她蹲在地上，喘着气，脸色发白。
云皓把她拉起来，背在背上，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托着狗蛋，继续往上爬。
可太慢了。
狼群已经冲上山脚，开始往上爬。
云皓咬着牙，拼命爬。
爬到山顶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狼群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他不敢停，抱着露和狗蛋往山下滚。
滚了很久，滚到山脚，摔得浑身是伤。
他爬起来，抬头往上看。
狼群站在山顶上，没有下来。
它们就那么站着，望着这边，一动不动。
云皓愣住了。
为什么不下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
这边也是一片平原，可和那边不一样。这边有草，有树，有水。远处甚至能看见炊烟，是有人家的地方。
可那些狼，为什么不下来？
他不知道。
可他来不及多想。
他抱起狗蛋，拉着露，往那炊烟的方向跑。
跑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和青泥村差不多。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飘。
云皓跑到村口，再也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露也坐在地上，喘得说不出话。
狗蛋趴在他身上，已经睡着了。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他们，好奇地围过来。
“你们是谁？”一个孩子问。
云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个大人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皱起眉头。
“外乡人？”
云皓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来吧。”
云皓站起来，跟着他往村里走。
走进一间屋子，那人让他们坐下，端了三碗水过来。
云皓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那人看着他，等他喝完，才开口。
“从哪儿来的？”
云皓想了想。
“南边。”他说。
那人点点头。
“往哪儿去？”
“北边。”
那人的眉头动了动。
“北边？”他说，“那边不能去。”
云皓愣住了。
“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在打仗。”他说，“修士在打仗。”
云皓的心猛地跳起来。
修士打仗？
“打什么仗？”
那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只知道打得很凶。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云皓想起那座死城，想起河里那些尸体，想起荒原上那些狼。
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怎么不走？”他问。
那人苦笑了一下。
“走？往哪儿走？”他说，“南边是荒原，过不去。东边是山，西边也是山。就这一小块地方，还能种点东西，活几天算几天。”
云皓沉默了。
那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们要去北边什么？”
云皓想了想。
“找人。”他说，“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个人，是修士？”
云皓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很久。
“我劝你别去。”他说，“去了，可能回不来。”
云皓没说话。
他站起来，朝那人鞠了一躬。
“谢谢。”
他带着露和狗蛋，走出那间屋子。
走出村口，露忍不住问：“云皓，咱们还去吗？”
云皓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只有云。
“去。”他说。
露点点头。
狗蛋趴在他背上，小声问：“哥哥，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啊？”
云皓想了想。
“是一个先生。”他说，“教我认字的先生。”
狗蛋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北走。
走出很远，云皓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已经看不见了，被一片林子遮住了。
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