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比，是青云宗三年一度的盛事。
清晨，旭初升，剑鸣峰主殿前的“论剑台”已人声鼎沸。论剑台方圆千丈，白玉铺就，四周有九座观战高台，此刻坐满了内门长老、外门执事，以及受邀观礼的各方宾客。广场上空，悬浮着十面水镜，可实时映照各擂台战况。
近千内门弟子，齐聚台下。陈长生一袭青衫，背负青竹剑，站在人群外围。他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叶凌霄、柳如烟、石勇、钱小多，甚至还有外门大比时的对手。这些人如今都已筑基，气息深沉，远非昔可比。
“铛——铛——铛——”
九声钟响，天地肃静。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论剑台中央。来人鹤发童颜，一袭青云道袍，气息如渊似海，正是青云宗宗主——云逸真人，元婴初期大修。
“拜见宗主！”众弟子齐声行礼。
“免礼。”云逸真人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三年一度内门大比，今开启。规矩如旧：擂台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可入洗剑池修行一月。前三名，另有重赏。”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大比，与以往不同。前十名者，将有资格进入‘天罡秘境’，争夺凝丹机缘。此乃宗门百年大计，望诸弟子全力以赴，展我青云威名。”
“谨遵宗主法旨！”
“好，大比开始。”云逸真人袖袍一挥，论剑台四周升起十座擂台，每座擂台有执事长老坐镇。
“第一轮，抽签。”执事长老高声道。
千枚玉简飞入人群，陈长生抓住一枚，神念探入——甲七，第一擂台。
“第一擂台，甲一对甲二！”
两名弟子上台，都是筑基中期，一番激战，分出胜负。
“第一擂台，甲三对甲四！”
“第一擂台，甲五对甲六！”
很快轮到陈长生。
“第一擂台，甲七对甲八！”
陈长生跃上擂台。对面是个绿裙少女，筑基初期，丹霞峰弟子，手持一尊丹炉，炉中火焰升腾。
“丹霞峰，周灵儿，请赐教。”少女声音清脆。
“剑鸣峰，陈长生，请。”陈长生青竹剑出鞘。
周灵儿手掐法诀，丹炉中飞出一团青色火焰，化作火鸟，扑向陈长生。这是丹霞峰秘传“青鸾火”，温度极高，可熔金化铁。
陈长生不闪不避，青竹剑一引，青云剑诀第四层——云卷云舒。剑光如云，将火鸟包裹，剑气绞，火鸟哀鸣溃散。
“好剑法！”周灵儿赞道，丹炉再转，飞出三枚火球，成品字射来。同时她身形飘退，保持距离——丹修不擅近战，需以法术压制。
陈长生脚踏游龙步，在火球间穿梭，青竹剑直刺周灵儿。周灵儿祭出一面火盾，但青竹剑附着的流云剑意锋利无匹，竟将火盾刺穿。剑尖停在周灵儿咽喉前三寸。
“我认输。”周灵儿苦笑。她一身丹术未及施展，便被近身击败。
“承让。”陈长生收剑。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陈长生以炼气修为，一招败筑基，再次证明了他的实力。
“第一擂台，陈长生胜！”
接下来几轮，陈长生势如破竹。第二场，对阵灵兽峰弟子，三招胜。第三场，对阵阵符峰弟子，十招破阵胜。第四场，对阵重岳峰炼体弟子，二十招以巧破力胜。
一战罢，陈长生连胜四场，晋级前百。
“这陈长生，当真了得。炼气期入前百，青云宗千年未有。”
“听说他在外门大比便是第二，得顾长老真传，果然不凡。”
“但他终究是炼气期，前百中皆是筑基，甚至有不少筑基中期、后期。他走不远。”
议论声中，陈长生回到小竹峰，继续修炼。今四战，他未尽全力，但已摸清了内门弟子的平均水平。筑基初期，他可不放在眼里。筑基中期，需费些功夫。筑基后期，如段天涯之流，才是劲敌。
“必须尽快筑基。”陈长生取出聚灵髓心，开始冲击瓶颈。他已在炼气大圆满停滞三月，真元早已满溢，只差一个契机。
一夜苦修，修为又精进一分，但筑基的窗户纸，始终未能捅破。
“看来，需在战斗中突破。”陈长生有了决断。
次，百进五十。
陈长生第一场，对阵天剑门交换弟子，筑基中期。对方剑法凌厉，陈长生苦战五十招，以流云剑意险胜。
第二场，对阵碧波峰弟子，筑基中期。对方水法精妙，陈长生以火克水，三十招胜。
第三场，对阵玄阴教交换弟子，筑基中期巅峰。对方鬼道术法诡异，陈长生以剑意破邪，四十招胜。
三战全胜，陈长生晋级前二十五。
“下一场，陈长生对叶凌霄！”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全场哗然。叶凌霄，去年大比第三，今年据说已筑基后期，剑意大成，是夺冠热门之一。陈长生虽强，但对上叶凌霄，胜算渺茫。
二人跃上擂台。
“陈师弟，久违了。”叶凌霄白衣如雪，背负长剑，气质出尘。
“叶师兄，请赐教。”陈长生青竹剑平举。
“你的剑，我很期待。”叶凌霄拔剑，剑身湛蓝，如秋水凝光，“此剑名‘秋水’，三阶上品灵器。陈师弟，小心了。”
“请。”
叶凌霄一剑刺出，剑光如秋水横空，清冷凛冽。这一剑，看似平淡，却蕴含无穷变化，封死了陈长生所有退路。
陈长生不敢怠慢，流云剑意爆发，青竹剑迎上。
“叮！”
双剑相交，陈长生倒退五步，虎口崩裂。叶凌霄纹丝不动，眼中闪过赞赏：“好剑意！但还不够！”
他剑势再变，秋水剑化作漫天剑雨，每一剑都精准无比，直指陈长生要害。这是天剑门绝学“天罗剑网”，以剑气成网，困敌敌。
陈长生全力施展青萍剑诀，在剑网中穿梭。但叶凌霄的剑网太密，太急，他左支右绌，很快便中了两剑，鲜血染红青衫。
“认输吧，你不是我对手。”叶凌霄淡淡道。
陈长生咬牙，将流云剑意催到极致，青竹剑上泛起淡青色光晕。他一剑刺出，正是青萍剑诀第三式——萍散风起。
这一剑，他练了三年，已至大成。剑出无声，却快如闪电，直刺叶凌霄咽喉。
叶凌霄脸色微变，秋水剑回防，点在青竹剑尖。
“铛！”
陈长生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喷鲜血，青竹剑脱手。叶凌霄也连退三步，前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叶凌霄看着前剑痕，眼中闪过震惊。这一剑，竟能破开他的护体剑意，伤到他？
“我输了。”陈长生挣扎起身，抹去血迹。他真元耗尽，伤势不轻，无力再战。
“不，你没输。”叶凌霄摇头，“若你与我同阶，这一剑，我已败。陈长生，你的剑，很强。期待你筑基之后，再与我一战。”
“会有那一天的。”陈长生捡起青竹剑，跃下擂台。
台下，掌声如雷。陈长生虽败，但他以炼气修为，退筑基后期的叶凌霄，并留下一剑，已足够惊艳。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高台上，有长老赞叹。
“可惜灵太差，否则必是宗门栋梁。”另一长老惋惜。
陈长生回到小竹峰，服下疗伤丹药，调息养伤。与叶凌霄一战，他虽败，但收获巨大。叶凌霄的剑意、剑法，都让他对剑道有了更深理解。尤其最后那一剑，他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原来，筑基需以意引气，以气化液，凝气成基。”陈长生明悟。炼气期，是将灵气炼化为真元，储存于丹田。筑基期，是将真元压缩、凝练，化为液态，筑就道基。这一步，需对自身功法、对天地大道有深刻理解，方能成功。
“我的道，是剑道。我的基，当为剑基。”陈长生眼中闪过坚定。他要以剑意筑基，筑就无上剑基。
三后，伤势痊愈。大比进入前十争夺战。
陈长生虽败，但因表现出色，被长老会特批，获得挑战前十的资格。他只需战胜任意一名前十弟子，便可取而代之。
“我挑战，第十名，段天涯。”陈长生站在论剑台上，朗声道。
全场哗然。陈长生竟要挑战段天涯？段天涯去年第十，今年已筑基后期，生剑凶名赫赫。陈长生刚败于叶凌霄，伤势初愈，这不是找死么？
“陈长生，你确定？”执事长老皱眉。
“确定。”陈长生点头。
“好，段天涯，上台！”
段天涯跃上擂台，盯着陈长生，眼中意凛然：“陈长生，你找死，我成全你。”
“请。”陈长生青竹剑出鞘。
段天涯不再废话，黑剑出鞘，生剑意爆发。擂台温度骤降，血腥气弥漫，台下修为低的弟子，都觉呼吸困难。
陈长生流云剑意展开，如白云出岫，将意隔绝在外。他踏步上前，一剑刺出。这一剑，平淡无奇，却蕴含他三年苦修，蕴含他对剑道的理解，蕴含他要筑基的决绝。
“找死！”段天涯黑剑斩下，生剑意化作血色剑罡，要将陈长生斩成两半。
陈长生不闪不避，青竹剑直刺。剑尖一点寒芒，凝如实质。
“轰！”
双剑相撞，血色剑罡与青色寒芒同时炸裂。陈长生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青竹剑寸寸碎裂。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筑基，便是将自身意志，与天地共鸣，以意引气，筑就道基。
他落地，盘膝坐下，不顾伤势，不顾强敌，竟在擂台上开始筑基！
“他在做什么？”
“筑基？他要在擂台上筑基？”
“疯了！筑基需静心凝神，他这是找死！”
段天涯也愣住了，随即狞笑：“陈长生，你自己寻死，怪不得我！”他挥剑斩向陈长生头颅。
“住手！”高台上，吴长老怒喝，正要出手，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是云逸宗主。
“让他筑基。”云逸真人淡淡道，“此子以战筑基，以剑证道，乃大毅力、大勇气。若成，当为我青云宗剑道奇才。若败，也是他的命数。”
吴长老咬牙，却不敢违逆宗主，只能死死盯着擂台。
段天涯的剑，已到陈长生头顶三尺。但陈长生身上，忽然爆发出冲天剑意。这剑意，不是流云剑意，不是青萍剑意，而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意——问心剑意。
问心，问己，问道，问长生。
剑意冲霄，引动天地灵气。以陈长生为中心，形成一个灵气漩涡，方圆十里的灵气疯狂涌来，灌入他体内。他的丹田中，液态真元开始凝聚，筑就道基。
“不好！”段天涯脸色大变，他感到陈长生的气息在暴涨，从炼气大圆满，一跃突破至筑基初期，并且还在攀升！
“！”段天涯全力一剑斩下。但陈长生身上，浮现出一层青色光罩，那是筑基时的天地庇佑，非金丹不可破。
“铛！”黑剑斩在光罩上，被震飞。段天涯虎口崩裂，倒退十步。
灵气漩涡持续了半柱香时间，才缓缓消散。陈长生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他缓缓起身，气息已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
筑基，成。
“段师兄，该我了。”陈长生伸手虚抓，碎裂的青竹剑碎片飞起，在他手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柄青色光剑。这是他以剑意凝剑，虽非实体，却比灵器更利。
他一剑刺出。这一剑，平平无奇，却蕴含问心剑意，直指本心。
段天涯想躲，但这一剑，锁定了他的神魂，避无可避。他咬牙，生剑意全力爆发，黑剑迎上。
“噗！”
光剑穿透黑剑，刺入段天涯口。段天涯瞪大眼，低头看着口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筑基后期，竟被刚筑基的陈长生，一剑击败？
“我…我认输。”段天涯苦涩道。他能感觉到，陈长生留手了，否则这一剑，可要他的命。
“承让。”陈长生收剑，光剑散去。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炼气期，擂台筑基，一剑败筑基后期！此等壮举，青云宗千年未有！
“此子，当为内门大比第一！”有长老激动道。
“不，他刚筑基，还需巩固。但他有资格，入前十。”云逸真人微笑，“陈长生，你可愿继续挑战？”
陈长生看向高台，那里坐着前十弟子。叶凌霄、柳如烟，还有几位陌生面孔，气息皆在筑基后期以上。
“弟子，挑战第九名。”陈长生朗声道。
他要战，以战固基，以剑问道。
长生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