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出现在市局刑侦支队。
顾夜尘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
“时浅？你怎么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接下来一周的计划。我要见五个人——你、陆清衍、傅寒洲、江执、周牧野。每人一小时，单独谈话。你帮我安排。”
他看着那张纸，表情有点复杂。
“你这是在审我们？”
“我在查案。”我看着他，“顾队，如果你没问题，你应该欢迎我来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我帮你安排。”
第一个见的是陆清衍。
地点在他办公室，时间是下午两点。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资料，看到我，笑了一下。
“时顾问，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法医，你三年前为什么没发现周晚晚尸体上的符号？”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资料，看着我。
“你查到这个了？”
“回答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那个符号，被人处理过。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迹。”
“谁处理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天晚上，有人进过停尸房。”
我盯着他：“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顾夜尘。”
我心里一动。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做完尸检就离开了。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发现尸体被人动过。监控拍到了一个人，是顾夜尘。”
“你为什么不报告？”
他苦笑了一下：“报告了。但没人信。而且，顾夜尘说他是在查案，有合理理由。”
“你信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反问：“你信吗？”
我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时浅，我知道你觉得我也有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这辈子只解剖尸体，从不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
“林栀的案子，我一直在查。周晚晚的案子，我也在查。沈蔓如的案子，我更在查。因为我发现，这三个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认识同一个人。”
“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温时年。”
我愣住了。
又是温时年。
他继续说：“温时年失踪之前，和这三个女人都有接触。林栀帮过他，周晚晚和他谈过恋爱，沈蔓如借过他钱。”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
“时浅，如果温时年没死，他可能就是凶手。如果温时年死了，那他的人，就在你们中间。”
从陆清衍办公室出来，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温时年，又是温时年。
这个人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每个人的故事里。
但他已经失踪了三年。
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第二个见的是傅寒洲。
他约我在他的私人会所见面，周围全是保镖。
“你这么大阵仗？”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时浅，你查得太深了。我担心有人会动手。”
“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你已经被盯上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追踪器。
“这是什么？”
“我让人查到的，你车上的。”他看着我，“这个追踪器是警用的型号。”
我心里一紧。
警用的。
那就说明，放追踪器的人，是警察。
顾夜尘？还是其他人？
傅寒洲看着我的表情，继续说：“时浅，我不管你现在信不信我，但你得听我一句话：不要再单独见他们了。今天你见的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有可能你。”
我看着他：“包括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包括我。”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时浅，如果我想你，你早就死了。但我舍不得。”
又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件东西，递给我。
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我私人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是我这些年查到的所有资料。如果我出事了，你打开它。”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林栀死之前，让我照顾你。”
他转身走了。
我拿着那把钥匙，久久没有动。
第三个见的是江执。
他约我在他的律师事务所见面，办公室很气派，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给我倒了杯红酒，我拒绝了。
“时浅，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他笑着坐下，“说吧，想问什么？”
我看着他：“你手里那份关于我的档案，到底是谁给你的？”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下酒杯，看着我。
“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是顾夜辰给我的。”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顾夜辰失踪之前，来找过我。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里面的人都很危险。他说如果有人出事了，让我把这份名单交给警察。”
“那为什么档案上是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那份名单上，你的名字后面写着：‘失忆？伪装？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顾夜辰说，你可能不是真正的时浅。”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意思？”
他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好像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时浅，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记不得三年前那个晚上？”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失忆有两种。一种是受了，一种是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是后者，那你的记忆，可能就藏在某个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帮你查过，三年前你出过一场车祸。就在林栀死的那天晚上。”
我心里一惊。
车祸？
我完全不记得。
他走过来，把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照片里是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车牌号——是我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心开始冒汗。
“这辆车……”
“是你开的。”江执看着我，“那天晚上，你开车去了一个地方。然后出了车祸。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我当时就在现场。”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在废弃仓库人。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你的车撞在树上，你昏迷在里面。”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
“我把你救出来，送到医院。然后我回到那个仓库，看到了林栀的尸体。”
他的声音有点哑。
“时浅，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果我早到十分钟，林栀可能就不会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你现在知道了。我也有嫌疑。那天晚上我出现在现场，我救了你，但我没报警。我隐瞒了这件事三年。”
他看着我：“你现在可以把我当嫌疑犯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我喜欢你，从三年前救你那一刻就喜欢。但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不求你信我。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记起他。”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时浅。”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顾夜辰失踪之前，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凶手就在你身边，但你永远不会怀疑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就是你最信任的人。”
我心里一紧。
我最信任的人？
是温时宜吗？
第四个见的是周牧野。
他约我在他的咖啡店见面，已经打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给我煮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
“时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姐姐周晚晚，死之前见过温时年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温时年？”
“回答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见过。他们谈恋爱。”
“然后呢？”
“然后我姐姐就死了。”他的眼眶有点红，“温时年失踪的那天，我姐姐也死了。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我知道，温时年一定知道什么。”
“他现在在哪儿？”
他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找他。”
“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夜尘。”
我心里又是一惊。
他继续说：“我查过，顾夜尘私下派人找过温时年。但他找到什么，没人知道。”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忽然问：“时姐，你今天见了很多人吧？”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你不用告诉我。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顾夜尘的弟弟顾夜辰，失踪之前来找过我。”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他给我看了那份名单。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了，他说那个人就是凶手。”
“他告诉你是谁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说，那个人，你每天都见。”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每天都见的人——
是温时宜。
最后一个，顾夜尘。
他约我在他的家里见面，是一套普通的公寓，装修很简单。
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时浅，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看着他：“你弟弟顾夜辰失踪之前，见过温时年。他们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因为那天晚上，我不在场。但我弟弟留了一封信给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上只有几行字：
“哥，如果我不在了，帮我查一个人。他叫温时年，他知道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和林栀的死有关。还有，时浅不是时浅。”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手指微微发抖。
时浅不是时浅。
这是什么意思？
顾夜尘看着我，慢慢说：
“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一点东西。”
他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你当年出车祸的医院记录。”
我翻开看。
上面写着：患者时浅，头部受创，导致部分记忆缺失。同时，患者面部有轻微擦伤，已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医生的备注：
“患者入院时身份不明，后有人来认领，确认身份为时浅。”
我抬头看他：“谁认领的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温时宜。”
我心里一紧。
他继续说：“时浅，你有没有想过，温时宜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沉默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不是在挑拨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说：
“也包括你自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夜尘的话，陆清衍的话，傅寒洲的话，江执的话，周牧野的话，每一个人都指向另一个人。
但真相只有一个。
凶手只有一个。
而那个凶手，就在我身边。
手机震了。
是温时宜的微信：
【浅浅，明天有空吗？想约你喝咖啡。】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然后我回了一条：
【好。】
不管真相是什么，明天，我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