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和建平有过一段。后来断了。嫁给你之后我再没见过他。杨浩是之前的事。
这是我的错。我认。
但小敏没有错。
你不要因为恨我,就把气撒在小敏身上。
她是你女儿。你亲的。
我求你。
善待她。
秀兰
2020年10月”
二零二零年十月。
我妈是二零二一年十一月走的。
这封信写在她确诊之后,走之前一年。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行了。
所以写了这封信。
我看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眼泪滴在纸上。
我妈求了他。
善待她。
她用了“求”。
可是他呢?
二零二零年,我妈写了这封信。
二零二一年,我妈住院。他来了三次。
二零二一年,我妈走了。他赶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二零二二年,他让我给杨浩出首付。八万。
二零二三年,他让我给杨浩的店交房租。
二零二四年,杨浩车祸,他让我垫医药费。
善待她。
这三个字,他看没看到不知道。
但他做了什么,我知道。
我把信折好放回铁盒。
连同那张旧的鉴定报告和照片一起。
抱着铁盒坐在我妈的床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是我妈做的,粉色碎花布,挡光的。
外面有鸟叫。
我坐了很久。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他为什么偏心杨浩?
我妈的信里说了。
“你怕杨浩知道真相就走了,走了你就没儿子了。亲闺女不一样,亲闺女跑不掉。”
亲闺女跑不掉。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是偏心。
不是。
他的逻辑是:不亲生的要花钱讨好,才能留住;亲生的不需要讨好,因为反正你跑不掉。
血缘在他那里不是爱的依据。
是绑架的绳子。
他不是更爱杨浩。
他是觉得我好欺负。
这二十八年——
每一件旧衣服、每一个缩水的红包、每一笔“你先垫着”——
都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我。
是因为他笃定我不会走。
亲生的嘛。亲闺女嘛。能跑哪去。
我把铁盒放进背包里。
站起来。
出了老房子。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
我小时候在那棵树下写过作业。
夏天的时候树荫很大,能遮住半个院子。
杨浩在屋里看电视,我在树下做题。
我爸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
递给杨浩。
没有我的。
我继续做题。
那年我九岁。
我转身锁上院门。
走了。
6.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我打开电脑。
我是注册会计师。算账是我的本行。
以前我不想算。因为觉得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嘛。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了——在他眼里,我不是“一家人”。我是“跑不掉的人”。
跑不掉的人不需要爱,只需要压榨。
那就算。
我打开一个新的Excel。
标题:杨敏对杨德贵家庭经济支出明细表(1996-2024年)。
我从十八岁那年开始算。
十八岁暑假打工,攒了三千二,学费五千,差的一千八是我妈出的——但那一千八后来我还给我妈了,过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