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翻出这些年保存的聊天记录截图。
有婆婆说“你一个老师能挣几个钱”的。
有她说“小飞是我们陈家的，你别手”的。
有她说“你的意见不重要”的。
一条一条，我都存着。
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提醒自己——这十八年，我忍了太多。
这一次，我不能再忍了。
中午，张老师回了电话。
“晓棠，问到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怎么说？”
“志愿系统确实会保留原始记录，包括每一次修改的时间、登录IP地址。”她顿了顿，“不过这个记录一般不对外提供，需要走正式流程。”
“什么流程？”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家长提出书面申诉，学校配合调取；另一种是……”
“另一种是什么？”
“另一种是考生本人提出申请，由班主任和教务处核实后提供。”
考生本人。
小飞。
“张老师，如果小飞自己申请，能拿到吗？”
“能。”她说，“而且这种情况，申请理由就写‘志愿被他人擅自修改，申请调取原始记录核实’，教务处会很重视。”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还有一件事。”张老师的声音低了一些，“晓棠，我得提醒你，这个记录拿出来，会显示修改时间和IP地址。如果……”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要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张老师说，“需要帮忙的话，你跟我说。”
“谢谢您，张老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还有两天，志愿就截止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小飞就要去B大学会计。
如果我做了，这个家可能就不一样了。
可是我没得选。
我是他的妈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未来被偷走。
晚上，小飞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妈，今天老师问我志愿改了没有，我说改了……”他顿了顿，“他好像很惊讶。”
“小飞，”我关上房门，“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志愿的事，妈在想办法。”
他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志愿系统有原始记录，能查到你当初填的是什么，能查到是什么时候、从哪儿改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
“妈会处理。”
“爸呢？”
我没回答。
他看着我，没再问。
十八岁了，他什么都懂。
他懂他爸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懂他不会认错，懂这个家的天平从来都不平。
“妈，”他说，“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好。”我说，“妈不会让你失望的。”
6.
志愿截止前一天，婆婆出院了。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亲戚报喜。
“对对对，小飞要去B大了……我那个弟妹在学校，能照应……”
我在厨房洗菜，听着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一声比一声得意。
“……晓棠那个志愿本不行，A大太远了，计算机能有什么前途？还好我发现得早，给改了……”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是我改的，我是他，我能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