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满意地点点头，坐进沙发里，拖鞋蹬在茶几上。
“对了，小宋，你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我一愣。
“怎么忽然问这个？”
“旭旭说想换辆车，我觉得你们也该换了，那辆速腾开了五年，太寒碜。”
方旭这时候抬起头：“妈，我没说——”
“你没说我还不知道？你上次回家叹气说同事都开BBA，你还开速腾，丢人。”
方母看着我，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每个月也有工资吧，存了几年应该有不少了，拿出来贴补贴补。”
我的工资到手四千八。
四千八减去方旭给的“生活费”之外自己额外要花的用品、交通、通讯费，每月能存下来的不超过一千块。
四年存了不到四万。
而方旭两年给柳悦花了二十一万。
我张口想说什么，方旭抢先开了口。
“妈，买车的事以后再说，小宋也不容易。”
方母哼了一声：“她有什么不容易的？柜台坐坐，钱就到手了，比你轻松多了。”
方旭没有反驳。
他又低下了头。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他飞快地划掉了。
我只看到一个微信头像。
一只橘猫。
那三天我做了九顿饭。
方母不吃辣、不吃葱、鱼只吃鲈鱼、鸡蛋只吃蛋白。
我一条一条记着，比银行柜台交接班还仔细。
第二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方母跟方旭在客厅聊天。
我听到方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旭旭，房本的事你办了没有？”
方旭嗯了一声：“在走流程。”
“抓紧，万一她家那边闹起来，不好办。”
水龙头的水冲着碗碟，声音很大。
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房本的事。
走流程。
万一她家那边闹起来。
我关掉水龙头，灶台上的水渍映着厨房灯管的白光。
他们在说我爸妈出的那三十万首付。
他们要把这套房子，彻底变成方旭一个人的。
也许，变成方旭和另一个人的。
我把碗放进碗柜，一只一只码好。
擦手。
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在之前那些记录下面，加了一行新的：
“房产证。三十万首付。走流程。”
又加了一行：
“周一，去查产权变更记录。”
05
周一中午，我请了两小时假。
没去产权中心。
我先去了银行档案室。
四年前买房的时候，我爸妈的三十万是从我们银行转出去的。
当时经手的是我自己。
柜员都有留存习惯，那笔转账回单我至今保存着原件。
回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转出账户：宋建国（我爸的名字）
转入账户：方旭
金额：300,000.00元
用途：购房首付
期和银行盖章一样不少。
我把回单原件从档案袋里取出来，复印了三份。
原件锁进自己的银行保险柜。
下午，我去了产权中心。
自助查询机上输入房产证编号——号码我背得出来，柜员的职业病。
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让我后背发凉。
产权人：方旭。
这个我知道。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变更申请：增加共有人——柳悦。状态：材料审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