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翻。
【6月15，阴】
【我开始教她做事。做饭、打扫、讲故事……她学得很快，就是太死板了。我让她热饺子，她就只会用微波炉高火三分钟，每次都有一半是凉的，一半是烫的。我告诉她，要先解冻，再加热，中途还要翻个面。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闪了半天，好像在处理什么复杂的程序。一个机器人，比我这个老太婆还笨。】
【6月20，晴】
【今天我把我的故事录了下来，存在她的记忆芯片里。那些我和老头子年轻时候的糗事，孩子们最爱听了。以后我不在了，就让她讲给他们听吧。就是不知道，她那巴巴的合成音，能不能讲出我一半的韵味。】
记一页页翻过，记录的都是外婆和“外婆”机器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外婆像教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教她如何照顾这个家，如何照顾两个孩子。
她把自己的习惯，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爱，一点一点地，灌输给这个冰冷的机器。
林念看得泪眼模糊。
原来，“外婆”之所以会用那种笨拙的方式热饺子，之所以会讲那些百听不厌的老故事，之所以会在他们回家时留一盏灯……
这一切，都不是程序设定。
是外婆，亲手教的。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的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记翻到了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些凌乱。
【8月5，雨】
【身体越来越差了。今天教“暖心”摩斯密码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我告诉她，这是我们家的“秘密语言”，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用这个方法告诉念念。她好像听懂了，用她的金属手指，在我手心敲了三下。哒，哒，哒。是“S”。傻孩子。】
林念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了。
原来，摩斯密码也是外婆教的。
是留给她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8月10，阴】
【顾岚今天来了，说我这是胡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留一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在家里，只会让孩子们更走不出来。我知道她说的对。可是，我舍不得啊。我舍不得念念那么懂事，什么都自己扛。我舍不得小安那么小，就要接受生离死别。我只是……想再多陪他们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个假的也好。】
林念的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仿佛能看到，外婆坐在病床上，一边咳嗽，一边颤抖着写下这些文字的场景。
她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字迹已经非常微弱，几乎难以辨认。
【念念，如果有一天，她也想“离开”了，请帮帮她。她不是我，别让她代替我，困住你们，也困住她自己。】
【电源键，在……】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覆盖了。
是外婆咳出的血。
林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也想‘离开’了……”
“请帮帮她……”
“电源键……”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让林念产生了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
难道，“外婆”不是出了故障。
她是……想自？
一个机器人，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