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脉深处，一片燃烧的林地。
三头火云狐呈三角形，将苏浅雪围在中间。
这些畜生每头都有牛犊大小，通体火红，皮毛上燃烧着淡淡的火焰。最壮的那头，体型比其他两头大一圈，赫然是二阶后期的妖兽。
许长老倒在十丈外，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不知是死是活。
苏浅雪站在三头火云狐中间，白衣染血，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剑是一柄下品法器，此刻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她替许长老挡下了致命一击，却也因此耗尽了大半真元。
三头火云狐没有急着进攻。
它们像猫戏老鼠一样，围着她缓缓转圈，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掉了。
但她没有怕。
从踏入修真界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来吧。”
她轻声说，剑尖指向那头最大的火云狐。
火云狐发出一声低吼，后腿蹬地，就要扑上来——
“砰！”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树林里飞出，精准地砸在那头火云狐脑袋上。
火云狐被砸得一个趔趄，怒吼着转头。
苏浅雪瞳孔骤缩。
树林边缘，一个少年缓缓走出来。
粗布衣裳，普通相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尘。
苏浅雪愣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走！”
叶尘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那三头火云狐，淡淡道：“三头畜生，正好试试新突破的实力。”
那头最大的火云狐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危险气息，低吼一声，另外两头火云狐立刻放弃苏浅雪，朝叶尘扑去。
“小心！”苏浅雪惊呼。
叶尘没有躲。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全身气血运转到极致，心脏里的命核疯狂跳动，无尽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
第一头火云狐扑到面前，利爪带着火焰朝他面门抓来。
叶尘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利爪，一拳砸在它腹部。
“砰！”
一声闷响，那头火云狐像一颗炮弹，横飞出去，砸断三棵大树，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苏浅雪的眼睛瞪大了。
另一头火云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已经来不及收势，扑到了叶尘头顶。
叶尘抬手，一把抓住它的前腿，像摔麻袋一样，狠狠砸在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那头火云狐躺在坑里，四肢抽搐，口鼻溢血，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两拳。
两头二阶中期的火云狐，两拳毙命。
那头最大的火云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浑身火焰暴涨，朝叶尘扑来。
叶尘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迎头冲上。
一人一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树木齐齐折断。
叶尘的双臂交叉，硬扛住火云狐的利爪，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向后滑出三丈。
火云狐也不好受，它的利爪像抓在铁板上，震得生疼。
它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叶尘的脑袋咬来。
叶尘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它怀里，双手抱住它的脖子，双腿蹬地，硬生生把它掀翻在地。
一人一狐，在地上翻滚厮打。
叶尘没有兵器，也不用兵器。
他的拳头，他的膝盖，他的脑袋，全都是兵器。
他骑在火云狐身上，一拳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第一拳，砸碎它的护体火焰。
第二拳，砸裂它的头骨。
第三拳，砸得它眼珠突出。
火云狐拼命挣扎，利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像抓在铁板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它怕了。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妖兽。
它拼尽全力，把叶尘甩下来，转身就跑。
但它刚跑出三步，后腿一紧，被叶尘一把抓住。
“跑什么？”
叶尘猛地发力，把火云狐抡起来，砸在地上。
“轰！”
再抡起来，再砸。
“轰！”
“轰！”
“轰！”
一连砸了七八下，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火云狐躺在坑里，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叶尘松开手，站起身，大口喘气。
他身上布满抓痕，鲜血淋漓，但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浅雪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看着他身后那三头火云狐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她认识的叶尘吗？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练气都不是的废物，被她从宗门赶出去。
三个月后，他徒手搏三头二阶妖兽，其中还有一头二阶后期。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叶尘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许长老……”苏浅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叶尘没有接话，只是朝许长老走去。
他蹲下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许长老嘴里。那是他从周烈那几个跟班身上搜来的疗伤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勉强能吊住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苏浅雪。
“这里离青云宗不远，你带他回去，应该来得及。”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苏浅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救我？”
叶尘沉默片刻，淡淡道：“救你的不是我。是那个三年前从妖兽嘴里把你抢回来的傻子。”
苏浅雪浑身一震。
“他拼了命救你，差点死在半路上。”叶尘的声音很平静，“你欠他的，今天我还给你了。”
他继续往前走。
“从今以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苏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滑落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久到几乎忘了流泪的感觉。
“叶尘……”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叶尘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像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