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晏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没什么表情地挑了挑眉毛。接着,他转回头,冲着李婷她们,就吐出了仨字。
「她,我罩的。」
那仨字,轻飘飘的,却跟一道跨不过去的墙似的,一下子就把我跟那些恶意隔开了。
李婷她们的脸唰地白了,互相瞅了瞅,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地就从我身边跑了,跟逃命似的。
窄窄的巷子里,就剩我跟他。
他没看我,只是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暖洋洋的金边儿,把那张冷冰冰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那是我头一回,放学路上,没挨揍。
那是我头一回,感受到一种叫“安全”的东西。虽然它微弱得跟风里的小火苗似的,可也够照亮我这片黑漆漆的世界了。
从那天起,李婷她们真就再也没找过我麻烦。她们在学校见着我,都绕道走,眼神里全是忌惮。
我开始琢磨,周海晏是不是真有什么邪乎的本事。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嘛要这么做。就为了那十块钱?说不通啊。
他还是老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抽烟,跟那帮哥们儿勾肩搭背在走廊晃荡。我俩之间压儿没啥交流,他连话都没再跟我说过一句。他就像个影子,一个符号,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保护神,一声不吭,远得很。
直到那天早上,我拉开课桌抽屉,准备拿书的时候,摸到个热乎乎的方盒子。
拿出来一看,一盒纯牛。
被人热过了,拿在手里暖暖的。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瞅了瞅四周,同学们都埋头早读呢,没人注意我。谁放的?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周海晏那张总带着点儿不耐烦的脸。
是他吗?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那盒牛我小心翼翼地藏在抽屉最深处,舍不得喝,可又忍不住时不时伸手摸摸,感受那已经渐渐变凉的温度。
放学后,我躲在教学楼拐角,偷偷看着周海晏跟他那帮哥们儿嘻嘻哈哈地出了校门。他走在最后,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的懒散样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十几年,除了我妈,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不吭声的关心,弄得我手足无措,可又有点儿舍不得。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才拿出那盒牛,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甜滋滋的液体滑过嗓子,暖和了我的肚子,也好像暖和了我的心。
我偷偷把空牛盒压平,夹在我最喜欢的书里。
那是我除了我妈的爱,收到的第一份温暖。
周海晏能挡住学校的霸凌,可挡不住家里的拳头。
那个周末,我爸又输光了钱。他喝得烂醉,回到家,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家里能值钱的东西。
「钱呢?老子让你藏的钱呢?」他冲着我妈吼。
「没……没钱了……家里真没钱了……」我妈声音带着哭腔。
「放屁!」我爸一巴掌扇在我妈脸上,「你肯定藏起来了!快给老子拿出来!」
我冲过去,挡在我妈身前,用我这瘦弱的身子骨,对着那个疯魔了的男人。
「不准你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