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床上，瞅着窗外那半拉子月亮，觉得我妈说的话，就像个永远到不了边的梦。
这个家，拳打脚踢跟家常便饭似的，忍着，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可我，已经忍到头了。
家里的，一路蔓延到学校。
我爸留下的伤疤，成了我在学校挨欺负的“罪证”。班长李婷那伙儿女生，好像从我的惨状里找到了乐子。她们撕我作业本，把我文具盒扔垃圾桶，还用涂改液在我课桌上写满“赌鬼的女儿”、“野种”这类脏话。
我不敢还手，也不敢告诉老师。试过一次，老师就轻飘飘地批评了她们几句，一转头就跟我妈说：「林河清这孩子太闷了，得多跟同学玩儿。」
那之后，李婷她们变本加厉。
那天体育课后，我肚子不舒服，想去厕所。刚进去，隔间的门就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李婷带着两个跟班，叉着腰堵在门口，眼睛往上翻着看我。
「哟，这不是林河清嘛？听说你昨天又被你那赌鬼爹揍了？」李婷嘴里带着股子嘲讽劲儿，她那俩跟班也跟着发出刺耳的笑。
我低着头，就想赶紧溜，逃开这个憋死人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另一个女生往前一步，一把薅住我头发，硬把我脑袋抬起来，「来来来，瞧瞧，这次又添了啥新伤疤？」
她们嘻嘻哈哈地，一把扯开我的衣领，看着我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勒痕，发出夸张的怪叫。那种又瞧不起人又带着点儿爽的眼神，比我爸的皮带抽在我身上还疼，还让人觉得没脸见人。
屈辱和火气在我口翻腾，我使劲儿挣扎，可被她们按得更死。
「还敢犟嘴？」李婷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那桶脏兮兮的拖把水，「看来就是欠收拾，姐妹们，让她清醒清醒！」
两个女生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水桶边。我瞧着那桶又浑又臭的脏水，里头还飘着烟头和碎纸，吓得我直摇头，嗓子里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可她们笑得更欢了。
李婷捏住我下巴，脸上那股子快意都扭曲了：「你爸在家打你，我们在学校帮你洗洗，你应该谢我们才对！」
说完，她一点儿不手软，把我脑袋按进了水桶里。
冰冷腥臭的脏水瞬间呛进我口鼻，那股子憋气劲儿，跟山呼海啸似的压过来。我本能地扑腾，手脚乱蹬，可被她们死死按着。水面倒映着她们幸灾乐祸的脸，模模糊糊，可狰狞得要命。
意识快要散了那会儿，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再也不想忍了。
我要活着，我要跟这所有的一切对着。
求谁都没用，我只能靠自己。一个疯了似的念头，在我这颗浸透了绝望的心里，硬生生地冒了出来。
学校里有个谁都知道的混子，周海晏。
他比我们高一级，老穿着一身不合规矩的黑外套，头发染得乱七八糟，嘴里总叼着烟，那眼神里带着股子谁都不怕的狠劲儿。
听说他打架不要命，一个人能撂倒四五个。也听说他收保护费，只要给钱，啥事儿都肯。
他就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放学后，我没回家，揣着我攒了仨月、皱得跟咸菜疙瘩似的十块钱，去了他们常去那废弃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