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辛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医药费我会付。撞车的事……我不是故意的。辛墨,如果你没有先推智远,没有那样倔强不肯低头,我也不会失手,所以这算是对你冲动行为的教训。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
教训。
辛墨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原来他差点被撞死,只是她给的一个教训。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过气,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麻烦梁小姐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骤然变化的脸色,拄着拐杖,转过身,用尽全力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挪回了电梯。
梁映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手里提着的甜品盒子,似乎变得格外沉重,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
之后几天,辛墨一个人在医院。
护士们闲暇时议论,VIP病房的梁小姐对那位姚先生如何呵护备至,如何温柔体贴,听得多了,辛墨也只是拉高被子,闭上眼。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辛墨刚有些睡意,刺耳的火灾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楼层!
“着火了!快撤离!”
嘈杂的人声,慌乱的脚步瞬间爆发,辛墨猛地惊醒,浓烟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他拖着打着石膏的腿,艰难地挪下床,跟着人群朝安全通道涌去。
楼梯间挤满了人,尖叫、哭喊、推搡。
辛墨腿脚不便,行动缓慢,不断被人撞到,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剧痛袭来,他蜷缩在楼梯拐角,头晕目眩。
泪水模糊中,他看到楼梯上方,梁映晚用湿被子裹着姚智远,正扶着他快速向下跑。
经过他身边时,梁映晚脚步猛地一顿。
她看到了地上狼狈不堪、满脸血污的辛墨,瞳孔骤缩。
“映晚!火!我好怕!”怀里的姚智远死死搂着她的脖子,瑟瑟发抖。
梁映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她咬了咬牙,扶着姚智远,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
辛墨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被浓烟吞噬。
火焰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烤着他的皮肤,呼吸越来越困难,这一刻,他忽然升起了无比的恐惧,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意识即将涣散时,模糊的视野里,突然冲进来一个身影。
竟是梁映晚去而复返!
她冲到辛墨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撑住!”
她扶着他,在火舌与浓烟中穿梭,冲向出口,就在快要冲出楼梯间的瞬间,头顶一燃烧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带着火星直直朝她们砸落!
梁映晚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全力将辛墨向前猛地一推!
辛墨摔在相对安全的走廊地面,回头。
“轰!”
燃烧的木头重重砸在梁映晚背上,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梁映晚!”辛墨肝胆俱裂,拖着剧痛的腿就要爬回去。
“这里还有人!快!”搜救人员冲了进来,一把拉住辛墨,“快出去!里面危险!”
“她还在里面!里面还有人,你们快去救她!”
辛墨指着火光深处,嘶声力竭,情绪激动之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辛墨猛地坐起:“护士!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位小姐呢?她怎么样?”
“你说梁小姐啊,在VIP病房,背部和手臂有烧伤和砸伤,脑震荡,已经醒了,没生命危险。”
辛墨松了一口气,犹豫了很久,还是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了VIP病房外。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姚智远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为了救他,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梁映晚,你是不是喜欢他?你说啊!”
短暂的沉默后,是梁映晚清晰而疲惫的声音:“我不喜欢他。智远,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把他当朋友,救他,是因为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仅此而已。”
“我不信!你心里就是有他!”
“我心里只有谁,你不清楚吗?”梁映晚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带上无奈,“我发誓。我梁映晚如果喜欢辛墨,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你信了吗?”
门外,辛墨扶着墙壁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寂的漆黑。
他默默转身,离开。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之后几天,他安静养伤,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言不发。
出院那天,手续办好了,辛墨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病房。
门被推开,姚智远走了进来。
“要出院了?恭喜啊。”他慢慢踱步过来,打量着辛墨还未完全康复的憔悴模样,“不过,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映晚为了哄我,可是对天发誓,要是喜欢上你,就不得好死呢。你说,你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呀?”
辛墨拎起包,不想与他多说,朝门口走去。
“急什么?”姚智远挡住门,“我听说,你最近很缺女人关心?也是,暗恋十年,连个名分都没捞到,是挺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