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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法阵边缘的暗红线条上。那些线条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缠绕上他的鞋底,又缓缓松开。

“但天赋有什么用?”门主的声音很轻,在地下空间里却异常清晰,“赵文彬如果活着,现在可能筑基了。然后呢?金丹?元婴?就算他天纵奇才,修到化神期——那也不过一千年寿命。一千年后,还是要化作一抔黄土。”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黑暗,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看见星空。

“我活了八百三十七年。”门主说,“从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开始,一步步爬到长老,再到门主。我见过太多天才了。那些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二十岁筑基,五十岁金丹,一百岁元婴……然后呢?他们死在心魔劫里,死在仇中,死在天雷下。最可笑的是那个李长风——记得吗?三百年前号称‘青云域第一剑’,半步化神,结果为了救一个凡人女子,硬闯魔渊,尸骨无存。”

门主笑了,笑声涩:“天才?不过是早死的鬼。”

林渡靠着墙,终端悄悄调整到录音模式。他知道门主在拖延时间——要么是在准备什么后手,要么是法阵需要时间完全激活。但他也需要时间,终端正在分析这个法阵的结构,寻找弱点。

“所以您选择了这条路。”林渡说,语气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用八十一个弟子的命,换自己活下去。”

“不是‘活下去’。”门主纠正他,眼神突然狂热起来,“是‘超越’。你看——”

他指向中央的陶瓮。

那只苍白的小手又伸出来了,这次没有攻击,只是轻轻抚摸瓮身。暗红色的纹路在它触碰的地方亮起,像脉搏一样跳动。

“这是我花了三百年研究出来的法门。”门主的语气里带着自豪,“传统的续命之术,无非是夺舍、炼丹、或者掠夺他人生机——但那些都太低效了。夺舍有排异反应,丹药有抗药性,直接掠夺生机……哼,十成生机,吸收不到三成,浪费。”

“而这个——”他走近陶瓮,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称之为‘共生炉鼎’。这些弟子,从入门第一天开始,就在修炼我改良过的 ** 。他们每提升一层修为,体内的生机就会按照特定方式提纯、转化。当他们‘意外死亡’时,我就能通过法阵,将他们毕生修炼的精华——最纯净的生机——抽取出来,储存在这里。”

门主的手按在陶瓮上。

那只苍白的小手立刻缠上他的手腕,像孩子依恋父亲。

“你看,它已经有灵性了。”门主的声音温柔下来,“等集齐九十九个炉鼎,我就能打开瓮口,将里面的生机全部吸收。到那时,我不需要再掠夺任何人——这瓮中的生机,足以让我重塑肉身,突破化神,甚至……触摸到更高的境界。”

林渡看着那只缠在门主手腕上的小手。

终端给出了分析结果:

【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

【构成:八十一份未消散的修士残魂】

【状态:被强制融合,意识混乱,处于半奴役状态】

【危险等级:乙等(建议呼叫支援)】

“更高的境界?”林渡重复道,“门主,您知道地府怎么定义这种行为吗?”

门主转过头:“哦?愿闻其详。”

“非法拘禁魂魄、大规模谋、扰乱生死秩序——这三项加起来,足够您下十八层,在刀山火海里待上一万年。”林渡站直身体,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地府律法的条文,“而且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就算您真的‘突破’了,地府的生死簿上,您的阳寿余额依然是零。系统只会判定您为‘逾期滞留’,然后派更高级的鬼差来抓您。可能是黑白无常,也可能是牛头马面——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门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林渡说,“地府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规矩。而破坏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终端切换模式。

灰色的光罩再次出现,但这次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地府公务员的制式防护,专门针对修真者的法力侵蚀。

“——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主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林渡的方向虚虚一握。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八十一盏油灯的火焰同时暴涨,化作八十一条暗红色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扑向林渡。火蛇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烧得滋滋作响,留下焦黑的痕迹。

林渡没躲。

他抬起终端,屏幕朝外,按下一个按钮。

【功能启动:灵魂拷问(公务模式)】

终端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那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耳膜,钻进脑海深处。

扑向林渡的八十一条火蛇突然僵在半空。

然后,它们开始扭曲、变形。

暗红色的火焰里,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年轻的、稚嫩的、痛苦的、绝望的。赵文彬、孙海、册子上记录的那些名字……八十一张脸,八十一双眼睛,全部看向门主。

“师……师父……”

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带着哭腔。

是赵文彬。

火蛇组成的赵文彬脸孔扭曲着,嘴唇开合:“为什么……我那么敬重您……我把您当父亲……”

“我把所有的灵石都攒下来,想给您买寿礼……”另一张脸开口,是个女弟子,“您说想要南海的明珠……我接了最危险的任务……”

“我突破炼气七层那天,您摸着我的头,说我是百花门的未来……”

“我死的时候……好疼……身体像被撕开……”

“您就在旁边看着……您在笑……”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八十一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那不是物理上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拷问——终端放大了这些残魂最后的记忆,将他们死亡瞬间的恐惧、痛苦、背叛感,全部投射出来。

门主捂住了耳朵。

但没用。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闭嘴!”他怒吼,双手结印,想要强行驱散火蛇。

但法阵失控了。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不再听从他的指挥,反而开始反向缠绕他的双腿。线条像藤蔓一样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道袍被腐蚀,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你们是我创造的!”门主嘶吼,额头青筋暴起,“你们的命是我给的!我收回有什么错?!”

“那您问过他们愿不愿意给吗?”

林渡的声音了进来。

他走到法阵边缘,但没有踏进去。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地府《魂魄权益保障条例》的条款。

“地府第三十七条:任何生灵对其生命及魂魄拥有完全自主权。未经许可的剥夺、转移、拘禁,均属重罪。”林渡念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会议通知,“门主,您没拿到授权书吧?”

门主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授权书?笑话!我是他们的师父!是他们的门主!他们的命本来就应该——”

“应该什么?”林渡打断他,“应该为您牺牲?应该毫无怨言地去死?门主,您是不是在山上待太久了,忘了最基本的道理——没有人‘应该’为别人去死。除非他们自己选择。”

他指了指那些火蛇中痛苦的脸。

“他们选择了吗?”

门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中央的陶瓮剧烈震动起来。

那只苍白的小手疯狂拍打瓮壁,发出“砰砰”的闷响。瓮口的黄符开始燃烧,暗红色的火焰顺着符纸蔓延。整个陶瓮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不……不行……”门主慌了,想冲过去。

但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已经缠到他的腰部,将他牢牢固定在地面。他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陶瓮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没有碎片,没有冲击波。瓮身像烟雾一样消散,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光。

纯净的、柔和的白色光芒,拳头大小,静静悬浮在空中。光团里,隐约能看见八十一个小光点在缓缓旋转,彼此缠绕,又彼此分离。

【检测到:纯净生机聚合体(已净化)】

【怨念已剥离,魂力已释放】

【状态:可安全回收】

终端显示出这行字。

林渡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地府标准装备,用于收纳无主魂魄。他打开瓶塞,对着光团。

光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飘过来,钻进玉瓶里。

瓶身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八十一个光点,像星空一样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淡,恢复成普通的白玉。

“你……你做了什么?!”门主嘶声问。

“我的工作。”林渡塞好瓶塞,把玉瓶收好,“回收非法拘禁的魂魄,送回地府排队投胎。虽然耽误了几年,但应该还能赶上最近一批的轮回名额——哦对了,他们下辈子会有功德补偿,大概率能投个好胎。”

他看向门主,补充了一句:“比这辈子强。”

门主跪倒在地。

不是被线条压垮的,是精神上的崩溃。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石台,看着周围渐渐熄灭的油灯,看着那些木牌一块块碎裂。

三百年的谋划。

八十一个炉鼎。

全部没了。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我只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我夺几个人的造化……有什么不对……”

林渡蹲下来,平视着他。

“门主,您知道地府为什么存在吗?”

门主抬起头,眼神空洞。

“不是因为谁想管着谁。”林渡说,“是因为如果没有规矩,强者就会无止境地掠夺弱者。今天您可以夺弟子的生机,明天更强的修士就能夺您的。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活在恐惧里——怕被夺舍,怕被炼丹,怕哪天走在路上,就被某个大能抓去当炉鼎。”

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下摆沾上的灰尘。

“地府的规矩,保护的不只是弱者,也是强者——保护他们不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终端发出提示音。

【分析完成:目标“百花门主”涉及罪名如下】

【1. 非法拘禁魂魄(81例)】

【2. 蓄意谋(81例)】

【3. 非法续命(持续时间:127年)】

【4. 扰乱生死秩序(严重)】

【建议处置:立即拘捕,押送地府审判庭】

林渡点了一下“确认”。

终端射出一道灰光,照在门主身上。光芒化作锁链,缠绕住他的手腕、脚踝、脖颈。锁链很细,看起来一挣就断,但门主试了试——纹丝不动。这不是物理束缚,是直接锁在魂魄上的。

“走吧。”林渡说,“地府的班车三更发车,错过要等明天。”

他转身走向阶梯。

门主被锁链牵引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那个法阵……”他低声问,“你是怎么破的?我明明设置了反制……”

“哦,那个啊。”林渡头也没回,“我进门前,在门口贴了张‘违规建筑拆除通知单’。地府盖过章的,有法律效力。您的法阵属于非法建筑,被通知单标记后,会自动失效——这是新功能,上个月刚更新。”

门主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林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门主,您是不是把地府想得太复杂了?我们也是公务员,办事要走流程的。能填表解决的事,绝不动手。能发通知单解决的,绝不打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通知单没用,我们也有强制执行程序。不过那是另一张表了,要填的内容更多,我一般懒得弄。”

门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阶梯。

走到密室门口时,林渡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对了,还有个事。”他说,“您这个地下空间,没有向地府报备施工许可吧?按照《三界建筑工程管理条例》,私自开挖深度超过十丈的地下空间,要罚款。我算了一下,您这儿大概三十丈,罚款金额是……唔,三千功德点。您现在是负数,所以会从下辈子的功德里扣。”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那些发光矿石,是幽冥矿吧?属于地府管制资源,私自开采要另罚。我看看……五百功德点。哦对了,您用油灯做阵法节点,油灯燃烧产生的阴气排放超标了——这个按计罚,从您建阵那天算起,大概……一万两千点。”

门主的脸白了。

“还、还有吗?”

“有啊。”林渡合上本子,认真地说,“您非法拘禁魂魄,导致地府投胎系统出现八十一个空缺,影响了轮回效率。按照《魂魄流转保障法》,您需要赔偿地府因此产生的运营损失。具体金额要等审计科算,不过我估计……不会低于五万功德点。”

他拍了拍门主的肩膀。

“别担心,可以分期。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个几百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门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锁链自动调整长度,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林渡摇摇头,嘀咕道:“心理素质真差。我们那儿的老赖,听到罚单数额比这大的,还能面不改色地讨价还价呢。”

走出密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仿佛地下那个血腥的法阵从未存在过。

林渡拖着昏迷的门主,走到院子中央。

他掏出终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城隍·百花城】。

拨通。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老赵啊。”林渡说,“你那个‘老朋友’,我抓到了。对,就是百花门主。证据齐全,他自己也认了——哦,认罪录像我回头发你。你现在派两个阴差过来,把人押走。地府的囚车什么时候到?……中午?行,先关你那儿。”

挂断通讯,他看了看天色。

该吃早饭了。

转身要走时,忽然看见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是陈师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呆呆地看着院子里被锁链捆着的门主,又看看林渡。食盒从手中滑落,“砰”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林……林掌柜……”她的声音在发抖,“师父他……”

“他涉嫌多项重罪,现已被地府依法拘捕。”林渡用官方语气说,“后续审判会通知百花门——你们可以派代表旁听。”

陈师姐踉跄后退,背靠在柱子上。

“那些师弟师妹……真的是……”

“是真的。”林渡点头,“证据确凿。”

陈师姐捂住嘴,眼泪滚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颤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地府……会怎么判?”

“不好说。”林渡实话实说,“但大概率是十八层,服刑期至少万年。等刑满释放,还要做苦力偿还功德债务——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他欠地府大概六万八千功德点。按最低工资标准,大概要还……唔,三千多年。”

陈师姐闭上眼睛。

“活该。”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林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盖子已经摔裂了,粥也洒了。但食盒底层还有个小格子,里面放着两个馒头,还是温的。

“这个我能吃吗?”他问,“有点饿了。”

陈师姐愣愣地点头。

林渡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很普通的白面馒头,没什么味道,但很实在。

“百花门接下来怎么办?”他边吃边问,“门主被抓,总得有人管事。”

陈师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会暂代门主之位,等长老们出关再议。”她的声音还有些抖,但已经稳下来了,“至于那些失踪弟子的家属……我会亲自登门,说明真相,给予补偿。百花门的积蓄应该够。”

“不够可以申请地府受害者救济金。”林渡提醒,“有这个,专门针对这类案子。虽然手续麻烦点,但至少不用你们全掏。”

陈师姐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掌柜……你到底是……”

“地府投胎分配办科员,临时借调到阳间执纪组。”林渡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现在任务完成,该回去写报告了——哦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陈师姐接过,展开。

是一张地府制式的《案件处理告知书》,上面详细列出了门主的罪名、证据清单、处理结果,以及百花门作为案发单位需要配合的事项。最下面盖着红彤彤的地府公章。

“按照流程,这个要交给你们单位负责人。”林渡说,“收好,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就拿出来。地府认这个。”

陈师姐紧紧攥着那张纸,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谢谢。”她说。

林渡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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