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了那部旧手机。
它还在茶几上。赵建说等周末拿去卖。
我拿到卧室。
关上门。
打开那个银行APP。
密码赵建没改。他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他妈的生。0916。
我进去了。
流水。
很长。
我从最近的开始往下翻。
2024年3月。
转出5000。
备注：妈。
2024年2月。
转出5000。
备注：妈。
2024年1月。
转出5000。
备注：妈。
每个月。
雷打不动。
5000。
我往回翻。
2023年。每个月5000。
2022年。每个月5000。
2021年。
2020年。
2019年。
全是。
每——个——月。
5000块。给“妈”。
我算了一下。
2019年到2024年。六年。
六年×12个月×5000=360000。
36万。
光是这一笔“固定转账”。
36万。
而他跟我说的是——“我到手就八千多，够用吗？”
8000到手，每个月转5000给他妈。
也就是说他每月真正“留在家里”的——3000块。
3000块。
而我，每个月工资12000，扣完房贷剩4200，全部花在家里。
他3000。我4200。
不——
不对。
他那3000也没花在家里。
他那3000是他自己的零花钱。
午饭。交通。手机话费。偶尔买个耳机。
花在“家”里的——
零。
这八年。
赵建花在这个家里的钱——
零。
我的手指停了。
屏幕上的数字模糊了一下。
不是眼花。
是手在抖。
屏幕在抖。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翻。
4.
第1级的5000，只是开始。
2020年6月15。
一笔转账。
280000。
备注：磊首付。
28万。
“磊”是赵磊。赵建的弟弟。
28万。给弟弟买房的首付。
2020年6月15。
那一年。
那一年——我在纠结要不要换掉客厅那个坐塌了的沙发。
799。宜家的。
赵建说：“再用用，又不是不能坐。”
不是不能坐。
28万给弟弟买房。
799的沙发——“再用用”。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继续翻。
2021年4月。
一笔转账。
350000。
备注：翠园路。
翠园路。
这不是一个人名。
这是一个地址。
翠园路——城东。那边的房子均价一万五左右。35万，够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谁住在翠园路？
我不知道。
但是——
2021年4月。
2021年4月。
那是什么时候？
我放下手机，打开历。
2021年4月6号。
我做宫外孕手术的子。
他说公司走不开。
他说尽量过来。
他买了一兜橘子。
35万。翠园路。
2021年4月。
我做手术的那个月。
我签自己名字的那个月。
我一个人在走廊坐了两小时的那个月。
他在什么？
他在买房。
他在给不知道谁——买一套翠园路的房子。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房间很暗。
赵建在客厅打游戏。游戏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砰砰砰。很远。
我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