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同事啊。”那男人点点头，“那你在公司做什么的？”
“画图的。”
“画图？”他皱了皱眉，“什么图？”
“生产线设计图。”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不陌生——大城市里那些“有身份”的人，看“普通人”时经常会有的眼神。
不一定是恶意，但会让你清楚地意识到：你和我们不一样。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桌子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是陆寒星的手。
她的手指轻轻在我手背上敲了两下。
然后，收了回去。
我心跳漏了一拍。
抬头看她，她正低头喝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两下敲击，我懂。
她在说：别在意。
饭吃到一半，那个表哥又凑过来了。
“周言，喝酒吗？”
我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杯子，里面倒满了白酒。
“我、我不太会喝。”
“过年嘛，多少喝点。”他笑眯眯的，“来，先走一个。”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等着我。
我看看那杯酒，又看看他，正想硬着头皮端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杯酒拿走了。
陆寒星。
她端起那杯酒，一仰头，了。
整个餐厅又安静了。
表哥脸上的笑容僵住。
“寒星，你这是——”
“他开车。”陆寒星放下杯子，“我替他喝。”
“他可以明天再开嘛。”
“明天除夕，路上车多。”
“那可以找代驾——”
“表哥。”陆寒星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说，他开车。”
那目光，冷得能结冰。
表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讪讪地坐下了。
陆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不喝酒就不喝嘛，来，周言，吃菜。”
她把一筷子菜夹到我碗里，脸上的笑容和陆寒星完全不同，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
我低头吃菜，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陆寒星替我挡酒。
陆寒星在所有人面前说“他开车”。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就好像……
我不敢往下想。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聊天。
我被安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旁边是几个小孩在看动画片。陆寒星被陆妈妈叫走了，说是去厨房帮忙。
我一个人坐着，有点无所适从。
“嘿。”
我抬头，是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小雨。
她爬到我旁边的沙发上，仰着脸看我。
“你真的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的话，”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要小心哦。”
“小心什么？”
“小心他们。”她朝那边努了努嘴，那群大人正在说说笑笑，“他们刚才在说，你肯定是姐姐找来的假男朋友。”
我愣住了。
“他们说，姐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找画图的。”小雨歪着头，“画图是什么的？”
我没回答。
我看着那边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说得没错。
我就是假男朋友。
本来就是假的。
但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里会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