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
朱漆大门紧闭着。
门口的石狮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我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我按响门铃。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舅妈。
她看到我,表情很不自然。
她说:小曦来了啊,快进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她的语气,像是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桂花树,现在不是花季,只有满树的绿叶。
穿过庭院,走进客厅。
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什么叫三堂会审。
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满了人。
外公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
他穿着深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一串佛珠,不怒自威。
他的左手边,是大姨和姨夫。
大姨靠在姨夫身上,眼眶红红的,正在低声啜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姨夫板着脸,脸色铁青。
右手边,是舅舅和舅妈。
两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妈坐在最靠边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表弟和表妹站在他们父母身后,对我怒目而视。
一屋子的人。
济济一堂。
都在等我这个“罪人”。
我走进去,环视一圈。
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
我甚至还笑了笑。
我说:外公,舅舅,舅妈,我来了。
我说: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批斗大会呢。
我的话,让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外公把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厉声说:陈曦!你还知道回来!
他指着大姨。
他说:你看看你把你大姨气成什么样了!她怀着孕,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一开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没有看大姨。
我直视着外公。
我说:外公,您只看到她哭了,您没看到她在飞机上对我破口大骂吗?
我说:您只关心她的胎气,您不关心您的外孙女被人当众污蔑吗?
我说:那个视频,您应该也看了吧?
外公的脸色一滞。
他显然是看了。
姨夫在一旁开口了,声音低沉。
他说:小曦,视频的事,是你大姨不对。
他说:但是你作为晚辈,你就不该录这个视频,更不该发到群里去。
他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你让她以后怎么在亲戚里抬头?
看,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犯错的人可以被原谅。
但揭露错误的人,反而有罪。
因为你让大家难堪了。
我冷笑一声。
我说:姨夫,她自己不要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以后抬不抬头?
我说:她污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不可外扬?
我说:合着脸面都是你们的,委屈就该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
直接戳破了他们虚伪的面具。
大姨的哭声更大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没法活了!我这个外甥女,就是想死我啊!
她开始拍打自己的肚子。
她说:我的儿啊,你还没出生,就要跟着妈受这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