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手中的那盒桂花糕,“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精致的糕点混着尘土,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管家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王爷,是真的。”
“三前,陆家的迎亲队伍就到了京城外。”
“小姐……小姐留了信,说是……是奉旨成婚。”
“奉旨成婚?”
萧玄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是全然的不信。
他猛地抓住管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谁的旨意?本王怎么不知道!”
“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懿旨……懿旨就在小姐房里,她说……说您回去自然会看到。”
管家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萧玄一把甩开他,转身如风一般冲回我的院子。
果然。
在梳妆台上,静静地放着一封信,旁边还有一卷明黄色的懿旨。
他颤抖着手展开懿旨。
上面的凤印和朱批,确是太后亲笔。
赐婚我与金陵陆氏长子陆景行,择完婚,钦此。
落款的期,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浑身冰冷。
他一直以为,沈月浅是他的。
是那个永远会跟在他身后,无论他怎么冷落,怎么苛责,都不会离开的影子。
他以为,那天废了她的手,她最多闹几天脾气。
只要他稍微哄一哄,给个台阶,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可她没有。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她甚至没有亲自来跟他告别。
萧玄捏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萧玄,启。”
连一声“王爷”都没有。
他撕开信封。
信纸上,字迹清秀,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萧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去往金陵的路上。”
“你我之间的婚约,今作罢。”
“这摄政王府的未来女主人,我沈月浅,不屑于做。”
“我把她,让给你的柳依依。”
“至于我的手,你不必挂怀。”
“你不稀罕,自有人会珍惜。”
“从此山高水远,江湖不见,你我婚嫁,各不相。”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怨怼。
却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各不相?”
萧玄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将手中的信和懿旨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沈月浅!”
“你好大的胆子!”
他冲出房间,对着天空怒吼。
“备马!给本王备马!”
“本王倒要看看,没有本王的允许,谁敢娶你!”
王府的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牵来了他最快的追风马。
萧玄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疯了一样冲出王府,朝着京城外的码头狂奔而去。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
他要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一个柳依依,说断就断了?
他不能接受。
绝不!
而此刻。
百里之外的官船上。
我正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左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里面是金陵陆家送来的最好的金疮药,清清凉凉的,已经不那么疼了。
一个穿着青衣,眉眼温润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为我沏茶。
他就是陆家的少主,陆景行。
也是我未来的夫君。
他似乎有些拘谨,动作很慢,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我。
“沈姑娘……你的手,还疼吗?”
他开口,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摇摇头。
“多谢陆公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叫我景行便好。”
他将一杯沏好的热茶推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说起来,我还未曾正式感谢姑娘当年的救命之恩。”
我看着他。
三年前那个狼狈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眉眼间虽然还带着病弱的苍白,却难掩其风华。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入口温润。
陆景行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心疼。
“我听闻,姑娘与摄政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些误会。”
我淡淡地打断他。
“过去的都过去了。”
“如今,我是陆家妇。”
我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我被纱布包裹的左手,眼神黯了黯。
“是景行唐突了。”
“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姑娘当真想好了?”
“摄政王权倾朝野,他若是不肯放手,我们此去金陵,怕是……不得安宁。”
我放下茶杯,看向他。
“陆公子可是怕了?”
陆景行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陆家盘踞金陵百年,还从未怕过谁。”
“我只是担心姑娘。”
“我不想你因为我,再受委屈。”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生肌散’,对烧伤有奇效。”
“或许不能让你的手恢复如初,但至少……能少留些疤痕。”
我看着那个瓷瓶,心中微微一动。
还不等我开口说话。
船身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外面传来一阵动和兵刃相接的声音。
一个陆家的护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
“是摄政王的人!”
“他……他带着骑兵,从岸上追过来了!”
陆景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却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不远处的岸上,尘土飞扬。
为首一人,黑衣黑马,手持长剑,满身煞气。
正是萧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我们的船。
船上的护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本挡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王府精锐。
眼看他们就要冲上甲板。
陆景行走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萧玄已经带着人上了甲板。
他一脚踹开船舱的门,猩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当他看到我身前的陆景行,以及陆景行护着我的姿势时,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月浅!”
“你给本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