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煜坐在床板上,听着窗外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杂役院的院子。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很重,带着怒气。他听见有人在院子里低声问话,是王胖子的声音,粗哑中透着压抑的兴奋。
“人呢?”
“在屋里,刚回来。”一个杂役弟子小声回答。
“好,你们都出去,今晚院子里不许留人。”
“是,王管事。”
杂役弟子们匆匆离开的脚步声。院子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三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王胖子压抑不住的、带着恶意的低笑。
杨煜缓缓站起身。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王胖子的声音响起:“杨煜,出来。”
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颐指气使,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杨煜伸手,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洒进屋里,也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王胖子站在最前面,那张肥脸上满是油光,小眼睛里闪着贪婪和狠厉。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都是杂役院里出了名的打手,一个叫刘大,一个叫陈二。两人都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
院子里很静。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杨煜脚边。
王胖子上下打量着杨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遍,最后落在他脸上。他看到杨煜平静的表情,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笑。
“行啊,杨煜,长本事了。”王胖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听说你今天在后山,把张虎和李三给打了?”
杨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王胖子心里莫名地一突。但王胖子很快压下那点不安——一个废物杂役,能翻出什么浪?肯定是张虎李三那两个废物夸大其词。
“怎么,哑巴了?”王胖子往前走了两步,近杨煜,“我问你话呢。张虎说你在后山发现了个山洞,里面有好东西。是不是真的?”
杨煜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王胖子,看向他身后的刘大和陈二。两人都比他高半个头,肌肉结实,显然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的。但此刻,在杨煜眼里,他们的站姿、呼吸、肌肉的紧绷程度,全都破绽百出。
化境锻体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有对身体的绝对掌控,以及对他人身体状态的敏锐感知。
他能听见王胖子粗重的呼吸声里带着一丝紧张,能看见刘大右手小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准备动手的前兆,能闻到陈二身上散发出的汗味里混杂着一股劣质酒气。
“不说话?”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行,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大,陈二,把他带出来,咱们好好‘问问’。”
刘大和陈二应了一声,一左一右上前,伸手就要抓杨煜的肩膀。
他们的动作很快,在普通杂役眼里,这已经是迅捷有力的擒拿了。但在杨煜眼里,这两只手伸过来的轨迹清晰得像慢动作,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块肌肉的收缩,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躲。
直到两只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杨煜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刘大的右手从他左肩旁擦过,陈二的左手则抓了个空。两人的动作因为惯性继续向前,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一瞬间,杨煜的双手动了。
左手抬起,手背向上,轻轻拍在刘大的右肘关节内侧。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刘大却感觉整条右臂一麻,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关节传遍整条手臂,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后甩去,连带身体都跟着踉跄。
右手同时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陈二的左腕脉门上轻轻一点。陈二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条左臂瞬间酸软无力,抓向杨煜的手软软垂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刘大和陈二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满是错愕。他们甚至没看清杨煜是怎么动的,只感觉手臂一麻,就失去了控制。
王胖子也愣住了。
他站在后面,看得更清楚些。杨煜刚才那两下,动作简单得像是随手一挥,但时机、角度、力道,都精准得可怕。这绝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杂役弟子能做出的动作。
“你……”王胖子张了张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杨煜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管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王胖子盯着他,小眼睛里的贪婪和狠厉重新燃起,还多了一丝警惕。他深吸一口气,肥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行,既然你想在这里说,那就这里说。杨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张虎李三都说了,你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武功秘籍。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在赵烈师兄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让你继续在杂役院待下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杨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王管事,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发现呢?”
“放屁!”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了,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张虎肋骨断了三,李三的短棍都被你震断了!你要是没得好处,能有这本事?杨煜,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秘籍,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肥肉跟着晃动,气势汹汹。
刘大和陈二也缓过劲来,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变得凶狠。刚才那一下虽然诡异,但他们只当是自己大意了。一个废物杂役,能有多大本事?
两人再次上前,这次不再留手。
刘大低吼一声,右拳握紧,带着风声砸向杨煜的面门。这是杂役院里常用的“莽牛拳”,虽然粗浅,但势大力沉,挨上一拳至少也得躺半个月。
陈二则从侧面绕过去,左腿抬起,一记扫堂腿踢向杨煜的下盘。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杨煜的退路。
王胖子站在后面,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煜被打倒在地,哀嚎求饶的样子。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杨煜动了。
面对刘大砸来的拳头,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而是同样抬起右手,握拳,迎了上去。
两个拳头在空中相撞。
“砰!”
一声闷响。
刘大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铁砧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震颤。巨大的力量顺着拳头传遍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步外的地上。
而杨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甚至没有红。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二的扫堂腿到了。
杨煜左脚轻轻抬起,然后落下。
不是踢,不是挡,只是落下。
脚掌精准地踩在陈二踢来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陈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刘大出拳,到两人倒地,不过两息时间。
王胖子脸上的得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月光下的杨煜,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看着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杨煜吗?
杨煜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王胖子却感觉像是被一头凶兽盯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王管事,”杨煜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喉咙发,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肥脸惨白得像纸。
“我……我……”他结结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煜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胖子的心尖上。
“张虎和李三,是你派去的?”杨煜问。
“是……是赵烈师兄……”王胖子下意识地回答,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赵烈让你盯着我?”
“是……是……”
“他知道山洞的事?”
“不……不知道具体……”王胖子声音发抖,“他只是怀疑后山有东西,让我盯着你,找机会问……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杨煜点了点头。
他走到王胖子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见王胖子脸上的每一颗汗珠,能听见他粗重而混乱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酸臭味。
“王管事,”杨煜缓缓开口,“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
王胖子拼命点头:“是……是……我明白……”
“但麻烦总是找上门。”杨煜继续说,“今天你来了,明天可能还有别人。赵烈,厉无锋,甚至更多的人。”
王胖子不敢接话,只是颤抖。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带个话。”杨煜看着他,眼神冰冷,“回去告诉赵烈,后山什么都没有。张虎和李三看错了,他们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王胖子愣住了:“这……这他怎么会信……”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杨煜打断他,“但你,必须这么说。如果让我知道,你把今天的事,或者山洞的位置,泄露给赵烈或者任何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会在你开口之前,让你‘意外’消失。”
王胖子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月光下,杨煜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让王胖子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出去,这个人真的会了自己。
“我……我明白……”王胖子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
杨煜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压力骤然消失,王胖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勉强站稳,看着杨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带着他们,滚。”杨煜说。
王胖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刘大和陈二身边。刘大抱着断手呻吟,陈二抱着断腿惨叫,两人都站不起来。王胖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院子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王胖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杨煜还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身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很单薄,但此刻在王胖子眼里,却像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再看,搀扶着两人,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依旧明亮,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刘大和陈二留下的。
杨煜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
刚才那一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没有技巧,没有招式,纯粹是化境锻体带来的身体素质碾压。
刘大的拳头,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陈二的扫堂腿,破绽多得像是筛子。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就足以应对。
这就是力量。
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掌控。
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王胖子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麻烦是赵烈。今天的事,瞒不了多久。赵烈不是傻子,王胖子的异常,刘大和陈二的伤,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到时候,赵烈一定会亲自来。
后天五境,青阳门大师兄,掌握了内功心法和至少三门武技。
自己能赢吗?
杨煜不知道。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腔里,那股因为战斗而沸腾的热血,渐渐平息下来。
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穿越前,那个在平凡生活中挣扎的普通青年不曾有过的——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命运的渴望,以及对这个世界,隐隐的、不甘屈服的挑战欲。
“赵烈……”
杨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如果避不开,那就来吧。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厢房。
木门在身后关上,将月光挡在门外。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
杨煜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刚才的战斗。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
刘大拳头的轨迹,陈二腿部的破绽,王胖子脸上的恐惧……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像是一帧帧慢放的电影。
他在分析,在总结,在学习。
化境锻体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有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刚才那短短几息的战斗,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杨煜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还有远处核心弟子区域隐约传来的、极轻微的练功声——那是有人在深夜苦修。
这个世界,武道为尊。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就必须变强。
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杨煜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
从今天起,那个懦弱无能的杂役弟子杨煜,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拥有熟练度系统,将《青阳锻体诀》练至化境,开始真正踏上武道之路的——杨煜。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开始运转《青阳锻体诀》。
虽然已经练至化境,但这门功法依旧可以修炼。每一次运转,都能让身体更加协调,让力量更加凝练,让控制更加精细。
更重要的是,熟练度系统还在。
【《青阳锻体诀(古)》熟练度:化境(圆满)】
【当前修炼:运转周天,巩固境界,熟练度+0.1】
虽然增长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
而且,杨煜能感觉到,化境不是终点。
在这之上,应该还有更高的境界。
只是现在的他,还触摸不到。
夜,很深了。
杂役院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了。
只有杨煜的厢房里,还亮着一点微光——那是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