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渡鸦集最安静。
楚夜站在熔炉铺子的屋顶，看着东方地平线渗出的第一缕灰白。街道上的血迹已经被乌鸦清理净，连破碎的砖石都恢复了原状——就像用新雪盖住旧雪，表面平整，底下依然是战争的伤痕。
他左手握着双生刃，右手摊开，掌心向上。意念微动，金银双色的能量在掌心上方三寸处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鱼眼处，一丝灰色的归无之力时隐时现。
经过一夜冥想，他对归无的理解深了一层：“还原”。将高度有序的结构还原到混沌的未定态，或将狂暴的混沌还原到秩序的平衡态。就像把一首复杂的交响乐拆解成单个音符，或者把一团乱麻整理成整齐的线轴。
但代价巨大。昨夜那一刀，让他到现在还觉得经脉隐隐作痛，平衡之戒上的灰色晶体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阿诺德警告过，三个月内不能再使用归无，否则戒指会碎裂，他的身体也会被反噬的力量撕碎。
屋顶传来轻响。苏沐雨跃上来，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
“阿诺德给的粮。”她递过一个，“他说迷雾峡谷的通道会在辰时开启，持续一刻钟。我们得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楚夜接过油纸包，里面是硬邦邦的肉和粗面饼。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但能补充体力。
“师姐，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吗？”他问，目光依然看着远方，“渡鸦集相对安全，你可以留在这里养伤。等我找到混沌之刃的碎片，或者……”
“或者死了？”苏沐雨打断他，在他身边坐下，“楚夜，陆教授牺牲前让我活下去，不是为了让我苟活，是让我见证——见证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见证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转过头，晨光在她眼中映出金色的轮廓：“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跟着，你能活过三天吗？”
楚夜笑了。这是真心的笑。
“谢谢。”
“别急着谢。”苏沐雨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阿诺德还说了一件事：昨晚的战斗后，集市里多了很多‘眼睛’。有些是两边阵营的探子，有些是……”
“是想分一杯羹的第三方？”楚夜猜到了。
苏沐雨点头：“‘钥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夹缝地带都知道，有一个能打开深渊之门、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存在在渡鸦集。有些人想抓你卖钱，有些人想你——赌你能成事，然后分点好处。还有些人……单纯想了你，因为混乱对他们有利。”
典型的渡鸦集思维。楚夜并不意外。
“那就让他们跟。”他说，“迷雾峡谷是守夜人指的路，如果那里也有埋伏，说明守夜人不可信。但我觉得……祂不会。”
“为什么？”
“直觉。”楚夜顿了顿，“而且，祂的眼睛标记出现在王座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守夜人，或者说祂背后的‘老渡鸦’，有能力监控十二王座的会议。这样的存在如果要害我，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苏沐雨若有所思。
晨光渐亮。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炊烟从棚屋区升起，集市慢慢苏醒。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楚夜的混沌视觉能看见——至少有二十个隐蔽的能量源在监视熔炉铺子，像蜘蛛网上的蜘蛛，耐心等待猎物移动。
辰时前半个时辰，阿诺德推开铺子门，朝屋顶喊道：“该走了。记住，迷雾峡谷的通道入口在集市西边的‘断碑林’。穿过碑林后，会看到一片白色迷雾，那就是入口。进入迷雾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停下，一直向前走。”
楚夜和苏沐雨跳下屋顶。
阿诺德递给他们两个皮质水袋：“里面是‘清心露’，能抵抗迷雾的精神扰。省着点喝，迷雾峡谷很大，你们至少要在里面走三天。”
“三天？”苏沐雨皱眉，“守夜人说通道通往一个安全地带——”
“那是理论上的安全。”阿诺德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实际上，迷雾峡谷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夹缝空间之一。里面的地形、天气、甚至时间流速都在随机变化。你们可能会遇到三天就走出去，也可能困上三个月。所以，保存体力，保持清醒。”
他最后看了楚夜一眼：“小子，活下去。我还等着你把混沌之刃的碎片找回来，让我完成双生刃的真正修复。”
楚夜郑重地点头。两人背上简单的行囊，推开铺子门，走进了晨光中的街道。
一出门，监视的能量源立刻活跃起来。楚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贪婪的、好奇的、恶意的。但他目不斜视，按照阿诺德指示的方向，朝西边走去。
渡鸦集西区比东区更破败。棚屋稀疏，很多已经倒塌，露出里面锈蚀的骨架。地面上的石板碎裂严重，杂草从缝隙里钻出，长到齐腰高。
断碑林出现在视野中时，楚夜明白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那是一片占地数亩的碑林，但所有石碑都残缺不全——有的拦腰断裂，有的只剩底座，有的碎成十几块散落在地上。碑文大多模糊不清，少数能辨认的，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短语：“此处无路”、“时间止步”、“遗忘是最好的归宿”。
最诡异的是，这些石碑的排列看似杂乱，但楚夜的混沌视觉能看出规律：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未完成的法阵。法阵的核心是一块唯一完整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
“就是那里。”楚夜指向黑碑。
他们穿过碑林。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走到一半时，楚夜突然停下。
“怎么了？”苏沐雨问。
“石碑的位置……变了。”楚夜环顾四周。刚才他们左边三米处是一块斜的断碑，现在那块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横躺的碑，碑文是：“回头是岸”。
“迷雾的影响已经开始了。”楚夜握紧双生刃，“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他们继续前进。周围的石碑开始缓慢移动，像棋盘上的棋子。有的平移，有的旋转，有的甚至从土里升起或沉下。随着移动，那些破碎的碑文开始重组，形成新的句子：
“钥匙……带来……毁灭……”
“悖论……吞噬……一切……”
“归无……终归……虚无……”
精神扰。楚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眩晕感，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脑海里低语。他拧开水袋，喝了一口清心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眩晕感立刻减轻。
苏沐雨也喝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些石碑……好像有意识。”
“可能是古代强者的墓碑，残留了他们的执念。”楚夜说，“别理会，继续走。”
终于，他们到达了黑碑前。碑面光滑，楚夜伸手触摸——冰凉，但触感很奇特，像在摸流动的水银。
就在他触摸的瞬间，黑碑表面泛起了涟漪。涟漪扩散，碑面变成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门内是翻滚的白色迷雾。
“走！”楚夜拉住苏沐雨，一步跨入。
天旋地转。
楚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压缩、折叠，然后重新展开。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等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能见度不足五米，地面是湿的黑色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腐烂的苔藓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木的气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香气。
楚夜回头，进来的门已经消失了。他们身后只有更多的迷雾。
“这地方……”苏沐雨皱眉，“我感觉不到任何能量场。”
楚夜也发现了。在混沌视觉下，迷雾峡谷是一片“空白”——没有秩序的结构，也没有混沌的流动，只有纯粹的、惰性的虚无。他的感知力在这里被严重压制，连十米外都探查不清。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在迷雾中埋伏，他们很难提前察觉。
“先找个方向。”楚夜拔出双生刃，刀身上的金银光芒在迷雾中显得很微弱，但至少能照亮脚下。
他们开始前进。地面崎岖不平，不时有的树和石块。迷雾中偶尔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远处的水流声，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但每次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都只有白茫茫一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楚夜突然停下。
前方迷雾中，出现了一个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挖着什么。
“有人？”苏沐雨警惕地握剑。
楚夜摇头，混沌视觉全力展开。那个轮廓在能量层面也是“空白”，没有生命反应，更像……一个幻影。
但他们还是慢慢靠近。走到五米距离时，老者突然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度苍老的脸，皮肤像树皮一样皲裂，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旋转的迷雾。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迷路了吗……孩子……”
楚夜握紧刀：“你是谁？”
“我是……徘徊者。”老者说，声音忽远忽近，“在这片迷雾中徘徊了三百年的人。你们也是来寻找‘出口’的吗？”
“出口在哪里？”
“出口……”老者笑了，笑容扭曲，“没有出口。迷雾峡谷是一个环，起点就是终点，终点也是起点。你走得再远，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他站起身，长袍下摆露出森森白骨——他本没有腿，下半身是飘浮的雾气。
“但如果你愿意付出代价……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老者凑近，空洞的眼眶几乎贴到楚夜脸上，“一个关于‘真相’的秘密。”
“什么代价？”
“你的眼睛。”老者的声音变得诱惑，“你那双能看见真实的眼睛。把它给我，我就告诉你——秩序与混沌的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十二王座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有你……你为什么而生。”
楚夜后退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真相的看守者，也是真相的囚徒。”老者张开双臂，长袍像蝙蝠翅膀一样展开，“当年我知道得太多，被双方联手放逐到这里。我的身体腐烂了，但我的意识被困在迷雾中，永远徘徊。现在，我想解脱。而你的眼睛……能让我‘看见’离开的路。”
他说的是真话吗？楚夜不确定。但那种渴望是真实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是积累了三百年的绝望。
“我不能给你眼睛。”楚夜说，“但如果你真的想解脱，我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别的方法？”老者歪头，“比如？”
楚夜举起双生刃。这一次，他没有调动归无之力，而是将秩序与混沌的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混合，形成一团柔和的、银灰色的光球。
“这是‘调和’。”他说，“秩序给予结构，混沌给予变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尝试用这份力量，为你重塑一个临时的形体，让你走出迷雾，至少……看看外面的天空。”
老者愣住了。空洞的眼眶里，迷雾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不我？不害怕我？不觊觎我知道的秘密？”
“我害怕。”楚夜坦诚地说，“但死一个已经死去三百年的灵魂，不会让我更安全。而真相……我会自己去找。”
老者沉默了很长时间。迷雾在他周围翻滚，像在思考。
最终，他缓缓摇头：“谢谢你，孩子。但不必了。我的罪孽太深，不配得到救赎。而且……你给不了我真正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遗忘。”老者轻声说，“彻底的、永恒的遗忘。忘记我知道的一切，忘记我犯下的错，忘记这三百年无休止的徘徊。你能做到吗？”
楚夜看向手中的双生刃。归无之力或许可以——将老者的存在概念“还原”到未诞生前的状态，那就是最彻底的遗忘。
但代价呢？使用归无的代价，还有……抹去一个存在的道德代价。
“你可以做到，对吧？”老者看穿了他的犹豫，“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那种力量。虽然还很弱小，但本质是一样的——原初之力，创造与毁灭的双生子。”
他跪了下来——如果那团雾气能算作跪的话：“求求你。让我解脱。”
楚夜看向苏沐雨。她眼中也有挣扎，但最终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她说。
楚夜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握刀，刀尖指向老者。意念沉入心脏深处，触动那团被封印的混沌本源，同时调动残存的秩序之力。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归无的“斩”，是归无的“抚”。
就像用手抚平水面，让涟漪消失。
金银双色的光芒从刀尖流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光芒笼罩了老者，渗透进他那由迷雾构成的躯体。老者的轮廓开始模糊，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安宁。
“谢谢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作为报答……小心……徘徊者……不止我一个……还有……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周围的迷雾。
原地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灰色的晶体——和他自毁的收割者留下的碎片很像，但更纯净，内部有一个微小的漩涡在旋转。
楚夜捡起晶体。触手的瞬间，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十二张王座围成一圈。
——年轻的自己站在大厅中央，慷慨陈词：“秩序与混沌必须和解！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
——王座上的人影在冷笑。其中一个说：“天真。没有战争，我们如何维持统治？”
——另一个说：“既然你知道了真相，就不能让你离开。”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迷雾。
这是老者的记忆碎片。他曾经是……倡导和平的理想主义者，因为触及了统治阶层的利益，被放逐到这里。
“他们来了……”楚夜重复老者最后的警告，猛地抬头。
迷雾中，出现了更多的轮廓。
一个，两个，十个……至少有二十个人形轮廓，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缓缓走出。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古代的铠甲，有近代的长袍，有现代的制服。但共同点是：眼睛都是空洞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迷雾构成。
“新的……徘徊者……”他们齐声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水般涌来，“加入我们……永远……徘徊……”
楚夜和苏沐雨背靠背站立。
“怎么办？”苏沐雨问，声音还算镇定，“出去？”
“不完。”楚夜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轮廓在涌现，至少有上百个，“而且他们是被害者。”
“那——”
“跑。”楚夜抓住她的手腕，“向前跑，别回头！”
他们冲进迷雾。身后的徘徊者们开始追逐，但速度不快，像梦游者一样晃晃悠悠。然而迷雾本身开始变化——地面变得泥泞，像沼泽一样拖住脚步；空气中出现了无形的阻力，像在水中奔跑。
更糟的是，那些声音开始直接钻进脑海：
“停下来……休息……永远……休息……”
“外面……没有希望……只有……战争……”
“留下……加入……永恒……”
楚夜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他拧开水袋，把剩下的清心露倒进口中，然后把水袋递给苏沐雨。冰凉的液体暂时驱散了精神扰，但效果在减弱。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迷雾没有尽头，地面却开始向上倾斜——他们在爬山。
坡度越来越陡。楚夜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苏沐雨的情况更糟，她的伤还没完全好，脸色苍白如纸。
终于，他们爬上了山顶。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山顶没有迷雾。这里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石柱，柱顶燃烧着一团银色的火焰。火焰照亮了平台，也照亮了平台边缘的景象——
平台外，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翻滚着金银双色的光芒，那是秩序与混沌本源的交汇处，是这个世界的“创世之海”。
而平台另一侧，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秩序银甲的女骑士，面容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她手持一柄双手大剑，剑身上流动着纯净的秩序之光。
右边是一个混沌侧的巫师，披着缀满骨饰的黑袍，脸上戴着哭笑面具。他手中握着一扭曲的法杖，杖顶镶嵌着那颗在森林里见过的灰色光球。
而中间的人……
楚夜瞳孔收缩。
是晷。
那个在书院藏书阁出现过的、自称时间观测者的独眼黑袍人。此刻，他的银色左眼正平静地看着楚夜，空荡荡的右眼眶里，旋转的黑暗比之前更浓郁了。
“欢迎来到徘徊之地，楚夜。”晷开口，声音温和，“或者说……欢迎来到，为你准备的陷阱。”
楚夜握紧双生刃。刀身传来器灵的心跳，急促而愤怒。
“你也是……王座的人？”
“不完全是。”晷摇头，“我是独立的观测者。但偶尔……会接一些‘委托’。比如今天，十二王座中的五位委托我，在这里拦住你，然后交给他们。”
他指向女骑士和巫师：“这两位，就是委托人派来的‘接收者’。秩序侧的‘圣裁官’伊莉丝，混沌侧的‘唤魔者’萨恩。他们都是王座的直属部下，实力……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强。”
伊莉丝举起了大剑。萨恩举起了法杖。
晷向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不参与战斗：“我会在这里看着。这是规矩——观测者不能涉历史，只能记录。所以，楚夜，展示给我看吧。展示你选择的第三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平台边缘，徘徊者们也追了上来。但他们停在平台外，不敢踏入银色火焰的光芒范围——那火焰对他们有致命的净化作用。
楚夜和苏沐雨被包围了。
前有强敌，后有深渊，周围是上百个渴望吞噬他们的徘徊者。
楚夜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手中的双生刃，又看向手腕上的平衡之戒。戒指上的裂痕又多了几条，晶体内的漩涡开始不稳定。
但他笑了。
“师姐，”他轻声说，“还记得在河边，我说过什么吗？”
苏沐雨握紧剑：“你说……选择第三条路。”
“是的。”楚夜举起了刀，刀身上的金银光芒开始交融，“而第三条路，不是逃避，也不是妥协。”
他踏前一步，直面伊莉丝和萨恩：
“是向前！”
双生刃发出震耳的嗡鸣。这一次，金银双色没有混合成灰色，而是各自占据一半刀身，泾渭分明，却又完美统一。
归无不能用。
但调和，可以。
楚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脏，沉入那片被封印的本源之海。
他在心里对混沌本源说：
“这一次，我们不压制，不放纵。”
“我们……”
“起舞。”
封印的枷锁，又断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