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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田头留下的三粒“界碑草”种子,在埋进土里的第二天清晨,就冒出了嫩芽。

嫩芽是嫩绿色的,只有米粒大小,看起来和普通野草芽没什么区别。但林闲早起巡园时,特意蹲下看了看,发现这三株嫩芽虽然幼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劲儿,仿佛早已在此地扎了千百年。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聚灵罐”改良土壤的效果好,草也长得快。

然而,随着“界碑草”一天天长大,菜园子,乃至整个祖师阁小院,开始发生一些极其微妙、但实实在在的变化。

首先,是虫害真的绝迹了。以往虽然园内生机浓郁,植物健康,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两只小飞虫或菜青虫。自从“界碑草”长出三片叶子后,别说害虫,连普通的蜜蜂、蝴蝶都极少飞入园中。它们并非被驱赶或死,而是仿佛本能地“忽略”了这片区域,只在园子外围活动。土狗曾好奇地试图咬下一片“界碑草”叶子尝尝,结果刚凑近,就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脸嫌弃地走开了——仿佛那叶子有一股它极其不喜欢的“味道”。

其次,园子里的生机流转更加有序、内敛。之前“聚灵罐”挪正后,生机已均匀许多,但仍有少量“满溢”之感。如今,这种“满溢”感彻底消失。所有的生机都被牢牢锁在园内,一丝一毫都不外泄。从院外看,祖师阁小院依旧普通,只有进入院子,才能感受到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润如春水的生命力。而园子里的蔬菜,生长速度似乎放慢了一点点,但长势更加稳健,果实蕴含的生机也愈发精纯。

再者,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领域感”。站在菜园子里,紫月和陈凡都隐约有一种感觉:这里很“安全”,很“踏实”,仿佛与外界隔开了一层无形的、温柔的屏障。在这里练剑、打坐、甚至只是待着,都格外心静神宁。玄诚子偶尔被林闲叫来“尝尝鲜”,一踏入院子,也有同样的感受,心中震撼不已,却不敢多问。

林闲本人对此的体会最为清晰。他感觉自己的“退休舒适区”,似乎被加固了一层柔软的、自动调节的“内衬”。外界那些烦人的、细微的“窥探感”和“不协调感”,彻底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纯粹的、属于田园的宁静气息。

“这草,还真有点用。”林闲蹲在一株已经长到半尺高的“界碑草”旁,摸了摸它狭长挺直的叶片。叶片触手温凉,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就是长得慢了点。”

土狗在旁边附和地“汪”了一声。它虽然不喜欢这草的味道,但也承认,有这草在,晚上睡觉都安稳多了,不用再随时警惕有没有奇怪的“东西”靠近。

半个月后,三株“界碑草”各自长到了约一尺高,形态也稳定下来。它们的外形有点像凡俗的“剑叶草”,但叶片更加狭长笔直,边缘有着天然的、极其细微的银白色锯齿。叶脉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淡金色,只在特定角度的阳光下才会闪现。植株顶端结出了一个米粒大小、青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小小花苞。

至此,“界碑草”似乎停止了快速生长,进入了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成熟期”。它们安静地立在菜园三角,与中央的“聚灵罐”隐隐呼应,共同维系着这片小小天地的特殊秩序。

林闲的生活,也因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平静期”。

没有“清理者”捣乱,没有“窥探者”扰,连“古老之触”那种级别的“虫子”也没再来。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研究菜谱,教导(或者说随口指点)陈凡和紫月,晒太阳,看书,以及……思考如何用西红柿做出他梦中的“冰淇淋”。

他甚至有闲心开始规划在菜园子旁边,再开一小块地,试试种点花生和芋头——都是他记忆中很好吃、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或品种不同)的东西。

玄诚子等青云宗高层,在经历了最初的提心吊胆后,发现外界似乎真的“安静”了下来。没有新的恐怖存在降临,连周边修真界的暗流都似乎平息了不少。他们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对祖师阁的敬畏有增无减,将那片小院视作宗门至高无上的“圣地”,严加保护(虽然他们知道,真正在保护谁的,可能是反过来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林闲最理想的“退休状态”发展。

直到这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以一种极其意外的方式,闯入了这片宁静。

当时,林闲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新淘来的《四海奇珍录》,看得昏昏欲睡。土狗趴在他脚边打鼾,小红在桃树枝头梳理羽毛。紫月在厨房尝试用新收的黄瓜和西红柿做一道“翡翠白玉汤”(她自己起的名字)。陈凡在后山瀑布练剑未归。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带着菜园里花果的清香,催人入眠。

忽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从青云宗山门方向传来!

这震动是如此猛烈,连祖师阁院子里的石桌都晃了几下,土狗一个激灵跳起来,桃树上的小红吓得“叽”一声飞起。

林闲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他皱着眉坐起身,看向山门方向,脸上满是被打扰清梦的不悦。

“又怎么了?”他嘀咕道,“不是都立了‘界碑’了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钟声响彻青云宗!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升起,急速飞向山门!玄诚子惊怒交加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响彻全宗:“敌袭!所有弟子戒备!启动护山大阵最大功率!”

敌袭?

林闲的神识瞬间扫过山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景象。

青云宗那耗费巨资修复、理论上足以抵挡元婴巅峰全力轰击的护山大阵光罩,此刻正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一般,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并非想象中的妖魔大军或绝世强者。

而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风格奇特的劲装,非丝非麻,泛着哑光的黑色,紧紧包裹着精悍的身躯。短发,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桀骜与……疲惫?他手里没有拿着任何法器,只是赤手空拳。此刻,他正悬浮在护山大阵光罩之外,右手握拳,保持着前冲轰击的姿势。拳头上,缭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奇异力场。

刚才那声巨响和震动,显然就是他一拳轰在护山大阵上造成的!

更诡异的是他的状态。他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虽然锐利,却难掩深深的倦意,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攻击这个阵法。

“此人是谁?!”玄诚子与几位长老悬停在山门内,又惊又怒。他们从未见过这个青年,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就能撼动护山大阵的存在!而且,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让他们灵魂都感到压抑的、完全陌生的能量气息!

“阵法快撑不住了!”阵法院长老焦急大喊,“最多再承受一击!”

玄诚子咬牙,正要下令所有长老合力迎敌,哪怕不敌也要拖延时间,等待祖师阁那位可能的反应——

山门外的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阵法的濒临崩溃。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阵法阻隔,听不清)。然后,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摇摇欲坠的光罩,直接看向了青云宗深处,眉头紧锁,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几息之后,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终于确定了目标!

“找到了……就是这里……‘异常能量源’……”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淡薄的奇异力场瞬间变得清晰了些许,全部凝聚于右拳之上!拳头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隐隐有细小的黑色电芒跳跃!

“破!”

一声低吼,青年身形如电,再次一拳轰向护山大阵最薄弱的一点!

“不要——!”玄诚子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光罩内侧。

这光幕并非由灵力构成,也没有任何符文流转。它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出现得也毫无烟火气,就像一片被阳光偶然映照出的、稍显不同的空气。

青年那足以崩山裂石、蕴含着陌生而恐怖力量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层淡金光幕上。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

甚至连声音都极小。

“啵。”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青年拳头上的奇异力场,在与淡金光幕接触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沸水,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他那蕴含恐怖动能的身体,也仿佛撞上了一堵弹性无限的柔软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甚至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地向后推开了几步。

青年踉跄站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无比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那层突然出现的、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淡金光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他失声叫道。他这一拳,虽然并非全力,但也足以轰穿大多数常规能量屏障!这层薄薄的光幕是什么?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他的攻击?

玄诚子等人也惊呆了。他们本没看清这光幕是从何而来,如何出现!但它确确实实挡住了那恐怖的一击,保住了护山大阵!

紧接着,更让他们,也让山门外那青年瞳孔收缩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在轻松化解攻击后,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幕表面,隐隐浮现出三株草叶的虚影——狭长,挺直,叶脉淡金,正是祖师阁菜园里那三株“界碑草”的模样!

三株草叶虚影微微摇曳,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无比清晰的“意志”,通过光幕,传递给了山门外的青年,也弥漫在青云宗山门附近的空间中:

“此地有主,非请勿入。”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就是这平静的陈述,让那桀骜不驯的青年脸色一变再变。他从这股“意志”中,感受到了一种层次上的绝对差距!那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存在本质的差异!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法律,他此刻面对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对抗的……规则宣示!

“界……界碑?”青年似乎从自己的知识库中检索到了类似的词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不是说只是个低能位面的异常能量源吗?!”

他死死盯着光幕后的青云宗,眼中挣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刚才那一拳的反馈已经明确告诉他,强行突破这层“界碑”守护,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被打扰了的不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吵死了。”

“要打去别处打,别在我家门口。”

声音平淡,却仿佛携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压得青年心神剧震,气血翻腾!他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液!

“谁?!”青年骇然四顾,却本找不到声音来源。这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核心!

“滚。”

还是那个声音,只有一个字。

这一次,青年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的、却绝对不容置疑的“推力”,作用在他身上。

他想抵抗,但所有的力量在这股“推力”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飘去,离青云宗山门越来越远。

“等等!我有话要说!我……”青年焦急地试图喊话,但那股“推力”本不理睬他,只是稳定地、坚决地将他“送”离。

十丈,百丈,千丈……

几个呼吸间,青年已经被“送”到了距离青云宗山门至少十里之外的一处荒山顶上。那股无形的推力才缓缓消散。

青年站在山顶,看着远处那笼罩在淡金色光幕(此刻已重新隐去)下的青云宗,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恐惧、不甘、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摸了摸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

“情报严重错误……这里本不是简单的‘异常能量源’……这是有‘界主’守护的禁地!而且这位‘界主’……”回想起刚才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两个字,青年打了个寒颤,“强得离谱!”

他不敢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青云宗方向,仿佛要将这个地方牢牢记住。然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空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青云宗山门前。

淡金色的光幕早已隐去,仿佛从未出现。只剩下布满裂痕、光芒暗淡的护山大阵,以及惊魂未定的玄诚子等人。

“刚……刚才……”传功长老声音涩。

“是林前辈出手了。”玄诚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肯定地说道。除了那位,还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那恐怖攻击,并“送”走那神秘强敌?还有那层浮现草叶虚影的淡金光幕……定然也与祖师阁有关!

“快!检查阵法损伤!安抚弟子!”玄诚子迅速下令,同时心中暗忖:看来,林前辈不仅自身深不可测,连他居住的地方,也被布下了连那种怪物都能挡下的神秘禁制!青云宗,何其幸也!

他对着祖师阁方向,遥遥一拜,心中充满感激与敬畏。

祖师阁院子里。

林闲已经重新躺回了藤椅,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四海奇珍录》。

土狗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汪汪?”(主子,刚才那家伙是什么来头?感觉跟之前的“虫子”不太一样。)

“不知道,不认识。”林闲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力气倒是挺大,就是有点吵。”

紫月从厨房跑出来,脸色还有些发白:“公子,刚才……没事吧?”

“没事,赶走了。”林闲随口道,“汤好了吗?有点饿了。”

“啊?哦!马上就好!”紫月连忙跑回厨房。

林闲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微微飘远。

刚才那个青年……身上没有“外面那些虫子”的诡异感,但力量本质也很奇怪,不是灵力,也不是单纯的肉身蛮力。有点像……浓缩的、暴烈的、未完全转化的‘星力’?而且他状态很奇怪,好像很累,很茫然,像是……逃难来的?

“算了,不管他。”林闲摇摇头,将这点疑惑抛开。只要别再来打扰他睡觉吃饭就行。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菜园角落那三株静静伫立的“界碑草”。

刚才那层淡金光幕,就是它们搞出来的吧?虽然威力比预想的弱了点(只是推开,没直接拍死),但效果还行,至少省得他再抬头动手了。

“老田头给的这草,确实好用。”林闲满意地点点头,“下次要是还能碰见他,得再要点别的种子试试。”

他继续看书。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橙色,菜园里的果蔬镀上一层金边。

远处山门的动渐渐平息,护山大阵在灵石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

只是,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那三株“界碑草”所立下的、温和而坚定的“主权领域”,经过刚才的“实战检验”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了。

它无声地宣告着:此地有主,主不喜喧哗。

擅闯者,虽未必会死,但一定会被……礼貌地请出去。

至于那个被“请”走的、来历神秘、状态古怪的青年,以及他口中“低能位面”、“异常能量源”、“界主”等词汇背后可能隐藏的故事……

林闲表示:不感兴趣,别吵我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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