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讲道理啊。”陈默冲净手，用毛巾一手指一手指地擦，“你去呗。我批准了。”
他擦手的动作特别慢，特别仔细，好像那双手是什么精密仪器。慧娴看着他那样子，心里突然发慌——这不是她认识的陈默。她认识的陈默会发脾气，会讲道理，会跟她吵得面红耳赤然后半夜偷偷给她盖被子。眼前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吓人。
“机票是下周二的，”慧娴小声说，“林澈说那边的民宿特别漂亮，推开窗就能看见雪山……”
“挺好。”陈默打断她，“记得多拍点照片。”
他绕过她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新闻主播正在播报天气，声音字正腔圆的。慧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男人离她好远，远得像电视里的画面，看得见，摸不着。
那晚上床睡觉的时候，慧娴故意穿了她新买的那条真丝睡裙——香槟色的，吊带细得快要断了。以前她这么穿，陈默的眼睛能粘在她身上。
可今晚陈默洗完澡出来，看见她斜靠在床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衣柜前，掏出另一床被子。
“你嘛？”慧娴坐直了身子。
“明天还得早起，”陈默抱着被子往客房走，“怕吵着你。”
“陈默！”慧娴光着脚跳下床，拉住他胳膊，“你什么意思？”
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两口井，慧娴往下看，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慌慌张张的。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累了。”
“因为林澈的事？”
“不全是。”陈默轻轻挣开她的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儿。”
“什么事儿？”
陈默没回答，抱着被子走了。客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慧娴觉得那声音像锤子，砸在她心口上。
她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陈默像没事人一样做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他把慧娴那份端到桌上，自己坐在对面吃，一句话不说。
“陈默，”慧娴喝了口牛，沫粘在她嘴唇上，“我们谈谈。”
“谈什么？”陈默头也不抬。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我说了，想去就去。”
“可你这样子……”
“我这样子怎么了？”陈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我不是说了同意吗？你还想我怎么样？敲锣打鼓给你送行？还是写篇欢送词？”
慧娴被噎得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正常上下班，正常做饭，正常跟慧娴说话。可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他不再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不再提醒她天冷加衣，不再在她看剧时凑过来问“这演的啥”。他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慧娴反而慌了。她开始找茬儿。
“陈默，我那条蓝裙子放哪儿了？”
“衣柜左边第二格。”
“我手机充电器呢？”
“电视柜抽屉。”
“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
一问一答，精准得像客服热线。慧娴憋了一肚子火，又发不出来——人家态度多好啊，有问必答，还帮你找东西。可就是不像夫妻，像合租室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