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换了工资卡。
新卡的密码,六位数。
上辈子的密码是弟弟的生。
这辈子,是我自己的。
妈过了几天才发现。
她大概是去取钱的时候发现卡用不了了。
那天晚上她脸色很不好看,在厨房里摔了个碗。
但她没提。
她不敢提。
因为提了,就等于承认她偷了我的钱。
我也没提。
我只是在她面前,笑了一下。
她看到我的笑,脸色白了。
那一刻,她知道我知道了。
但她不会道歉。
在她心里,女儿的钱,拿给儿子用,天经地义。
这不叫偷。
这叫“一家人”。
6.
2009年下半年,弟弟的班主任又打电话了。
“苏洋经常旷课,在外面和一帮孩子打台球,家长来一趟。”
妈去了。
回来之后摔了门。
“苏洋!你给我过来!”
弟弟晃晃悠悠从房间出来。
“又怎么了?”
“你天天逃课打台球?你对得起谁?”
弟弟打了个哈欠:“对得起我自己。”
“你——”
妈气得眼圈红了。
“你姐当年多努力,年级前十……”
“又拿姐跟我比?”弟弟皱眉,“她是她,我是我。”
“你要是有你姐一半——”
“行了行了!别念了!”
弟弟转身进了房间。
门摔上了。
妈站在客厅,擦眼泪。
看到我在旁边,她像抓住了稻草。
“念念,你去跟你弟说说。他听你的。”
上辈子,他从来不听我的。
但我去了。一遍一遍去了。
换来的是——
“姐你别管了,烦不烦啊。”
最后他中考差二十分的时候,妈说:“你姐要是多管管你,你不至于这样。”
仿佛弟弟不争气是我的错。
这辈子——
“他不听我的。”
“你试试嘛——”
“妈,他十六了。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弟弟!”
我看着她。
“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
妈的脸僵住了。
“他的学费你们出,他的前途你们心。”
我说完,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爸回来了。
我隔着墙听到他们说话。
妈:“你女儿越来越不像话了。弟弟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爸:“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妈:“什么想法?就是自私!白养她这么大!”
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
“念念的钱,确实是她自己赚的……”
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站她那边?”
“我没有——”
“那你去跟她说!让她每个月至少给家里两千!”
“秀兰,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她一个月八千!我和你加起来才五千!她不容易?”
爸不说话了。
上辈子,爸来找我谈了。
他说:“念念,你妈也不容易。家里就指望你了。”
我给了。
每个月两千,后来三千,后来五千。
这辈子,爸没来找我。
他在客厅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一早,他回工地了。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想说什么,没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