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还是个懵懂孩子，被贾张氏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吓，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小当不哭……”
秦淮茹忙轻声安抚。
秦淮茹轻叹一声，将小当搂入怀中柔声安抚。
贾张氏素来只疼棒梗，对小当总是冷言冷语，动辄骂作“赔钱货”
，秦淮茹心中憋闷，却也无可奈何。
贾张氏动身了。
她一心惦记着那笔钱。
匆匆收拾妥当便早早出门，正撞上轧钢厂上班的浩荡人流。
走到厂门口，她一眼瞧见了赵冬方。
不少人主动向他问好。
其中几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厂里领导的，也含笑同他招呼。
“这小崽子赵冬方，倒挺有脸面。”
“他凭什么呢？”
“不过是个乡下出来的泥腿子。”
“我们家老贾是工人，我儿东旭也是工人——正苗红的工人家庭，怎么就比不上他赵冬方？”
“咒他焊电焊时被电死！”
贾张氏死死盯着赵冬方，嫉妒得眼眶发红。
她混在人群里，想要跟进厂区。
“站住，请出示工作证。”
贾张氏没穿工装，又神色鬼祟，门卫当即拦下了她。
“我认得她，是贾东旭的妈。”
“听说赵冬方刚从乡下来投亲时，就是被她撵走的。”
“没错，是有这回事。”
“贾家真是眼皮子浅，赵冬方这等能耐，要是当初认了亲，贾家不知能沾多少光。”
“还听说贾家去举报过赵冬方？”
“这是要把亲戚成仇人哪。”
“贾家也太蠢了，白白放走了贵人。”
周围有人认出了贾张氏。
七嘴八舌之间，贾家那点旧事全被掀了出来。
贾张氏脸上 辣的。
太欺负人了！
“都给我住口！赵冬方就是个泥腿子，我们贾家是他高攀得起的吗？”
“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六级工的本事？”
“准是走了见不得人的门路！”
“你们这些小畜生，肯定收了他好处，合起伙来糟践我们家，还有没有良心？”
“你们和赵冬方一样，都是没心肝的畜生！”
贾张氏哪肯吃亏，立时扯着嗓子骂了回去。
“贾张氏，你骂谁呢？”
“谁糟践你家了？”
“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就别想走！”
这一骂便惹了众怒。
一大群人围拢上来，纷纷卷起袖口。
贾张氏这才慌了神。
她猛然意识到——这儿不是四合院，没人会纵容她，也没有易中海给她撑腰。
“是我不对！”
“我给大伙赔不是！”
贾张氏白着脸，慌忙低头认错。
她退缩了。
在众人轻蔑的目光下，贾张氏狼狈地离开了现场。
没过多久，她便寻到了易中海。
“我领你去财务科。”
易中海语气平稳，却带着告诫，“记住，这儿是轧钢厂，不比咱们院里。
开口前，得先掂量掂量。”
他太清楚贾张氏的脾性，唯恐她那不饶人的嘴再惹出是非。
“领导，我们来办理贾东旭的医疗费用报销，另外那笔补助款，也该批下来了吧？”
易中海率先开了口。
桌后的负责人摇了摇头，将递上的单据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甚至未曾抬眼细看。
“贾东旭的情况不属于工伤，是他自己违反了作规程。”
负责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考虑到他家里的境况，厂里决定不再追究他的责任，并且出于人道关怀，可以发放三百元作为补助。
除此之外，其他费用无法报销。”
“什么？”
贾张氏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儿子是在你们厂里出的事，你们必须管到底！没有一千块钱，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光是医药开销就已经超过了三百——虽然这当中大半是傻柱垫付的。
“领导，贾家如今确实艰难。”
易中海连忙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老的老，小的小，之前全指着贾东旭那点工资过子。
现在他倒了，这一家子没了生计，往后可怎么活？您看能不能再通融……”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贾张氏递眼色，示意她别再闹下去。
在这里撒泼耍横毫无用处，搞不好，真会被保卫科的人给撵出去。
“你说的困难，厂里都明白。”
负责人语气依旧平淡，“若不是考虑到这一点，光是贾东旭违规作这一条，厂里就不可能不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不追究，还额外给三百元补助，已经是照顾了。”
“你们这些黑心的——”
贾张氏不管不顾，又要嚷起来。
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一把捂住她的嘴。
任她再闹下去，恐怕连眼前这点余地都要赔进去。
“这样吧。”
负责人看了看易中海，又将目光转向贾张氏，“考虑到贾家的实际困难，厂里可以破个例：贾东旭的岗位，允许让他妻子来接替。
这是厂里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两人的回应。
“还不赶紧应下？”
易中海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贾张氏，“再闹，可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贾张氏抬头，对上负责人那严肃而不容置疑的神情，心头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终究熄了下去。
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让她不敢再放肆。
“……成，我们同意。
让我儿媳妇来顶班。”
她终于嘟囔着答应了。
钱款到手，贾张氏脸上顿时阴转晴。
贾东旭的那笔补助金，恰好将她私下里那个渐瘪的小钱袋，重新填满了些许。
易中海望着紧捂口袋的贾张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东旭治伤的钱，大半是傻柱垫付的。
如今厂里给的补助发下来了，你看是不是……”
他的话未说尽，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钱是我的！”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傻柱自己愿意掏腰包，那是他乐意！凭什么现在要我还？”
易中海看着她那副铁公鸡般的模样，只能摇头叹息。
他本也没抱太大指望，这么多年邻里，贾张氏是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钱只要进了她的口袋，任它是借来的、挣来的，甚至天上掉下来的，都休想再抠出来一分一毫。
“罢了，”
他摆摆手，转身欲走，“你把钱收好，仔细别弄丢了。
我回车间去了。”
贾张氏冲着他的背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手指却将衣袋按得更紧了些，心里反复念叨：“我的，都是我的……”
待易中海走远，她按捺不住心头狂喜，躲到厂门外墙角，小心翼翼地将那叠钞票掏了出来。
清一色崭新的十元纸钞，三十张，厚厚一沓，捏在手里沙沙作响，那触感让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
不远处，赵冬方和几个工友刚走出厂门透气，恰巧望见这一幕。
“那不是贾东旭的娘么？”
一个工友眯眼辨认。
“是她。”
赵冬方点头，目光落在贾张氏手中那抹醒目的纸色上，“看样子，是在数钱。”
“准是厂里给的补助和药费。”
另一人揣测道，“贾东旭命保住了，抚恤金没有，但这笔钱肯定少不了。”
几人驻足看了片刻，只见贾张氏浑然忘我地捻着钞票，一边数一边朝巷子口挪步。
“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
赵冬方皱了皱眉，“光天化这么点数，不是招祸么？”
话音还未落地，旁边工友忽然低呼：“快看！”
只见一个瘦削人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窜出，箭步冲向贾张氏。
她正全神贯注沉浸在崭新纸币带来的愉悦里，全然未觉危险近。
直到那人影掠至身前，手臂一探一抄，她手中那叠大团结便如变戏法般易了主。
贾张氏僵在原地，呆了一瞬。
待她神魂归位，抢钱者已奔出十几步外。
“抢钱啦！抓贼啊——！”
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街道的平静。
轧钢厂门口人来人往，目睹者不少，可那贼人跑得极快，更有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巷口接应。
抢钱者飞身跃上后座，骑车人猛蹬几脚，两人一车便拐进胡同，眨眼消失无踪。
“我的钱……三百块啊！全没了！一张都没留下！”
贾张氏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涕泪横流。
这事就发生在轧钢厂大门外，众目睽睽。
赵冬方和那群工友，更是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赵冬方脸上绽开一抹舒心的笑意。
痛快！
似贾婆子这般人物，合该尝尽人间疾苦的滋味。
天色向晚，下了工。
赵冬方踏着暮色转回四合院。
人还没跨过前院的台阶，便听见里头传来那再熟悉不过的哭嚷——正是贾婆子的动静。
他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只见那老婆子瘫坐在地上，旁边立着两位穿制服的公人。
其中一位眼熟，是上回曾来过的张同志。
“整整三百块叫人夺了去，真是作孽哟……”
“作孽？我看倒像是他贾家该有的。”
“你这么一提，倒也是。
贾家祖孙三代，从老到小，哪一个算得上善类？”
“只盼那夺钱的跑得远远的，再也别叫贾家寻着才好。”
“低声些！若叫那老婆子听了去，堵在你家门前骂上三天三夜，她可当真做得出来。”
院里左邻右舍，没一人上前劝慰。
贾婆子平素嘴太毒，得罪的人早已数不清。
如今贾家遭了殃，众人面上虽不显，眼底却都藏着几分快意。
“贾大娘，您先定定神。”
“再仔细想想，夺您钱财那人，可有什么格外惹眼的地方？”
张同志的声音里已透出些许不耐。
“定神？我怎么定神！”
“我的钱没了！三百块啊，你晓得那是多大一笔数吗？”
贾婆子哪里肯配合。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想早追回损失，我们又何尝不想尽快破案？多些线索，案子才好着手。”
“说得愈详尽，擒住那贼人的指望便愈大。”
“您只说是个男子，这太含糊了。
总得再细些，比方说高矮胖瘦……”
张同志捺着性子解释。
办案这些年，像贾婆子这般难缠的苦主，他倒是头一回遇上。
寻常人家遭了窃抢，来报案时无不尽力回想细节，唯恐漏了半点，都盼着早些追回财物。
偏这老婆子，只一味地撒泼闹腾！
“到底几时能把我钱寻回来？”
贾婆子不答，反倒尖声诘问。
她只揪住这一句，旁的问话全当了耳旁风。
“您给的越多、越实在，我们破案才越有眉目，您的钱也才能回来得越快。”
张同志话语里尽是无奈。
周遭看客几乎要笑出声。
谁撞上贾婆子，可不就是倒了霉！
“尽快是多快？我不管！”
“我钱被抢了，你们就得给我找回来！”
贾婆子猛地从地上爬起，竟一把攥住张同志的衣袖，好似要从他怀里掏出钱来。
“您这还讲不讲理了？”
张同志终于按捺不住，声调扬了起来。
“两个多钟头，翻来覆去地问，您可有一句实在话？罢了，这笔录也不必再做。”
他“啪”
地合上手中簿子，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