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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墙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我躺了很久。

后来声音停了。

我也没睡着。

起来喝了杯水。

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灯都灭了。

我的厨房很净。因为已经一周没开火了。

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拿抹布擦了一下。

然后又放回去了。

也没必要擦。

反正也不做饭了。

有一次我在小区里碰见赵静和周凯一起遛狗——就是那只泰迪。

赵静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周凯搂着她的肩膀。

我迎面走过来。

她看见我了。

点了一下头。

然后跟周凯说:“走那边,那边有树荫。”

拐走了。

周凯看都没看我。

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泰迪在前面跑,赵静在笑。

很远了还能听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T恤,短裤,拖鞋。

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好像每次碰见她,我都在拎垃圾。

这个画面我后来想了很多次。

她穿鹅黄色裙子,旁边站着开奔驰的男人。

我穿拖鞋,拎着垃圾袋。

她朝我点头,拐走了。

这就是四年的全部。

她拐走了。

我拎着垃圾。

4.

周凯出的三百五十万这事,我本来想忘掉。

不想卖。

住了四年了,虽然——算了。

但他不让我忘。

第一次来谈完的第三天,他又来了。

“想好了没?”

“还没。”

“三百五,够你在郊区买个不错的了。”

郊区。

他觉得我应该去郊区。

“我再想想。”

“兄弟,”他靠在门框上,“别想太久。这个价格,说实话我出高了。你去链家查查,你这个户型、这个装修,三百二顶天了。”

我知道我这个户型多少钱。

最近链家挂的同户型,最低四百八十万。

他说三百二顶天了。

差了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十万。

我当时没说这个数字。

但心里过了一遍。

他接着说:“而且你想想,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浪费。”

浪费。

这是我的房子。我住我的房子。他说浪费。

“你卖了这套,换个小点的,手里还能落一笔钱。多好。”

他说得好像在替我规划人生。

我看着他。

“你急着要?”

“不急不急,”他摆手,“就是你们这种老小区,趁现在还能卖个价,再过两年——”

“那就不急。”

我关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笑了一声。

那种笑的意思是——你会回来求我的。

第四天,赵静来了。

这次不是在门口。是在电梯里“偶遇”的。

“诶,孙磊——”

她叫对了。

但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叫对我的名字。

以前她叫我“诶”、“邻居”、“那个——”。

有一次叫我“孙哥”。

我不姓孙的时候,她能叫出“孙哥”。

我姓孙,她叫不出“孙磊”。

今天忽然叫对了。

因为她有事求我。不——是她要我做一个决定。

“周凯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想。”

“其实吧,”她笑了笑,“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知道,两家这么近,有时候确实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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