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电动车。”
刘阿姨没再说话。
我捡起床单,抖了抖灰,上楼了。
后来我妈从来没问过我上下班怎么通勤。
3.
我爸是去年走的。
胃癌。发现的时候晚期了。
最后那三个月,是我在医院陪的。
我姐来过四次。每次待不超过两个小时。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在病房打了四十分钟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一个楼盘的推广方案。
我爸闭着眼,没吭声。
我出去跟她说:“你小点声。”
她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我也有工作。”
然后她走了。
我回到病房,我爸睁开眼,问我:“蕾蕾走了?”
“嗯。”
“她忙。”他说。
又说:“琳琳,爸对不起你。”
我说:“说什么呢。”
他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躺着。病房门关着,能听见仪器嘀嘀响。
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的路灯。
我爸最后一个星期,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了那句话:“琳琳,爸把房子留给你们姐妹俩,你们好好过。”
他说的是“你们姐妹俩”。
他以为这样我就能分到一半。
他不知道,在这个家里,“你们俩”从来都不是一人一半。
爸走后第三天,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爸走了,这个家就靠你了。”
不是靠“你们”。
是靠“你”。
我姐呢?
我姐在忙。
忙着装修她的新房子——就是拆迁补了那套。
我爸的老房子拆迁,补了两套房加一笔现金。
两套房。一大一小。
大的三室一厅,写了我姐的名字。
小的一室一厅,写了我妈的名字。
我问过我妈:“怎么没有我?”
她说:“你早晚要嫁人的,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房子写你名字,以后你对象家里要分,多麻烦。”
“你姐不一样,蕾蕾嫁的是孙涛,孙涛家条件好,不会打房子的主意。”
我:“那现金呢?”
我妈愣了一下:“什么现金?”
“拆迁补的现金。爸说过有一笔钱。”
我妈的表情变了。
很快又恢复了。
“没多少。交了税、交了各种手续费,剩不了几个钱了。你爸住院花了那么多——”
“多少?”
“我说了,没多少。你别心了。”
然后她换了话题:“对了,你舅妈介绍了一个男孩,条件不错,在郑家做建材生意。你见见?”
就这么过去了。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是周琳。
我最听话。
订婚定在了五月十八号。
是我妈选的子,说是黄道吉。
五月十八号也是我的生。
没有人记得。
订婚宴上,我妈很开心。席间挨桌敬酒,逢人就说:“我们家琳琳懂事,嫁个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我姐也来了。穿了一条新裙子,妆化得很精致。
她拉着我的手跟亲戚们说:“我妹找到好归宿了,我这个当姐的太高兴了。”
大家都笑。
多好的一家人。
郑浩明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一杯橙汁。
“你平时喜欢喝什么?”他问。
我们见过三次面。这是他第一次问我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