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把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轮胎、机油、水箱,样样都摸得踏实。媳妇把煮好的鸡蛋、烙饼塞进布袋子,一句话没多说,只往我手里塞了个手绢包着的零钱。
“在外头,别亏着肚子,遇事别硬扛。”
我“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轮一转,就离开了五台县的山路,往南边的大地方开。这是我头一回跑这么远的长途,心里既慌,又憋着一股劲。山底人出门,别的没有,就一条——老实、卖力、守规矩。
货是拉到邻市建材市场的钢筋,路程远,路况杂。我不敢快开,稳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饿了就啃口饼,渴了喝口凉白开,天黑了就找正规停车场,绝不贪黑冒险。
快到目的地时,天已经擦黑,下起了小雨。我刚拐进一条辅路,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旁一男一女正着急地打着手电,车屁股翘着,明显是爆胎了。
男的看穿着像个部,女的穿着体面,气质文静,站在雨里,有点手足无措。
我本来只想路过,可一看那雨越下越大,路上车又少,人家两个外地人,怕是要熬到半夜。
我把车靠边停下,拉好手刹,跳了下去。
“师傅,车坏了?”
那男的一回头,见我是个货车司机,穿着旧工作服,人看着老实,连忙点头:“哎,师傅,后胎,我们不会换,也没工具。”
我二话不说,从自己车上拽下千斤顶、扳手:“我来,我常修。”
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我蹲在泥水里,拧螺丝、顶车、扒胎、换备胎,手上全是黑油,衣服也湿了半截。那女的连忙把伞递过来:“师傅,你打着伞,别淋着。”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净净,眉眼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城里有家教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一点架子没有。
“没事,粗活的,不怕淋。”
十来分钟,胎换好了。
那男的掏出钱往我手里塞:“师傅,太谢谢你了,这点钱你拿着买包烟。”
我把手往回一缩,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举手之劳,不要钱。我就是跑货车的,跑路上谁没个难处。”
说完我就转身上车,准备继续送货。
那女的忽然喊住我:“师傅,你等一下。”
她跑过来,递过来一张纸巾,还有一张名片。
“我叫顾晓棠,这是我爸。我们家就在前面市里,你以后要是来这边送货,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货源、停车、帮忙的,就打这个电话。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接过名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上面印着:
顾建山 —— 市建委部
底下还有一行,是顾晓棠的电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人家,是当官的家,还是富家闺女。
我点点头,把名片小心揣进怀里:“好,谢谢顾小姐,谢谢领导。”
顾晓棠抿嘴一笑,轻声说:“别叫小姐,叫我晓棠就行。”
我没再多说,拱了拱手,上车开走了。
车开出去老远,我心里还热乎。
出门在外,第一回就遇上这么体面、这么讲理的人家。
不嫌弃我是山里来的穷司机,不把我当下人看,还知道说一声谢谢。
这就是贵人。
不是给你多少钱,是看得起你这个人。
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送货,更要老实本分,
说不定,这贵人,真能帮上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