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林昭意端着咖啡走进陆砚办公室。
他在打电话。
见她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抬手示意她把咖啡放下。
她把杯子放在右手边的固定位置。
转身要走。
“林意，等一下。”
她停住。
他对电话说：“王董，那就这样，晚上见。”
挂断。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晚有个饭局。”
林昭意看着他。
“承影最大的客户，王董牵的线。”
他说。
“对方指名要见我。”
她点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陆砚放下咖啡杯。
“不用。”
他说。
“就是告诉你一声，今晚可能晚点回公司。”
林昭意顿了一下。
“好。”
她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
打开快递单录入系统。
光标闪烁。
她没有动。
王董牵的线。
王董。
那个上周在酒会上认出她的人。
那个给她父亲遗书的人。
那个知道她是谁的人。
他约陆砚吃饭。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晚这顿饭。
不会只是吃饭。
下午三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林意，你早点下班。”
她抬头。
“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住长乐路那边，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她看着他。
“好。”
他走进电梯。
门合上。
林昭意坐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应该听他的。
早点下班。
回公寓。
等他的消息。
但她没有动。
五点四十分。
她收拾东西。
打卡。
下楼。
她没有回长乐路。
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她去了一个地方。
半岛酒店。
二楼。
中餐厅。
—
晚上七点，林昭意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
位置选得很好。
背对入口。
但能看到二楼的楼梯。
她点了一杯美式。
没喝。
七点十五分。
陆砚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下车。
走进大堂。
上二楼。
七点二十分。
王董的车到了。
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三个人。
两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林昭意认出了那个年轻人。
华腾科技的销售总监。
三年前从陆氏跳槽过去的那个人。
她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王董组的局。
请了陆砚。
也请了华腾的人。
什么意思。
七点四十分。
她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你在半岛酒店？】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
【嗯。】
【陆砚也在？】
【嗯。】
傅司辰沉默了几秒。
【昭意，你知道今晚这顿饭是谁攒的吗？】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王董。】
【不是。】
傅司辰发来一张截图。
是某个行业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今晚饭局的照片。
配文：“王董牵线，陆砚和陈锐终于坐到一起了。”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陈锐。
今晚也在
她抬起头。
看向二楼的方向。
楼梯口没有人。
但她知道他在上面。
和陆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想起那份调查报告。
陈若云的20万转账。
陈锐。
她想起老陈藏的那个牛皮纸袋。
陆砚签的“永不启用”承诺书。
陈锐是见证人。
她想起父亲那封遗书。
“别查了。”
有人在引导她查陆家。
那个人——
会不会也是陈锐。
她把手机放下。
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
喝了一口。
很苦。
但她没有放下杯子。
她只是看着二楼的方向。
等着。
八点四十分。
楼梯口有人下来。
不是陆砚。
是那个华腾的销售总监。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声音很大。
“——灌他啊，不然呢？陈总说了，今天不让他喝到位，咱们也别想走——”
林昭意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那人走远了。
她放下杯子。
站起身。
走向二楼。
—
二楼包厢门口。
林昭意站在那里。
隔着门，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劝酒。
“陆总，这杯必须喝，三年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今天一笑泯恩仇——”
“对对对，陈总都举杯了，你不能不给面子——”
“陆砚，怎么着，这点酒量都没有？”
陆砚的声音很平。
“我开车来的。”
“叫代驾！”
“明天还有会。”
“少来！今天王董做东，你不喝就是不给王董面子——”
林昭意推开门。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陆砚坐在主宾位。
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
对面坐着陈锐。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位是——”
“我助理。”
陆砚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林昭意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
指节泛白。
她走到他身边。
“陆总，车钥匙。”
她伸出手。
陆砚看着她。
“什么？”
“您不是说让我七点来取车吗。”
她说。
“我等了一小时没等到您消息，就上来看看。”
陆砚没有说话。
陈锐笑了一声。
“陆砚，你这助理挺负责啊。”
他站起身。
端着酒杯走过来。
“小姑娘，既然来了，替你们陆总喝一杯？”
林昭意看着他。
陈锐。
五十三岁。
眼角有细纹。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着很和善。
但她知道他是什么人。
她去年收购了他的公司。
4.3亿。
他签完字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我不会喝酒。”
她说。
陈锐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会？”
“嗯。”
“那你们陆总就得自己喝了。”
他把酒杯往陆砚面前推了推。
陆砚端起杯。
正要往嘴边送。
林昭意伸手接过来。
“这一杯。”
她说。
“我替。”
陈锐挑了挑眉。
“不是不会喝吗。”
她没说话。
仰头。
一饮而尽。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好！”
有人带头鼓掌。
“小姑娘可以啊！”
“再来一杯！”
陈锐亲自给她满上。
“第二杯，替你们陆总敬王董。”
她喝。
“第三杯，敬在座各位。”
她喝。
“第四杯，祝承影和华腾以后好好。”
她喝。
“第五杯——”
林昭意放下杯子。
看着他。
“陈总。”
她的声音很平。
“您还有几杯。”
陈锐笑了。
“怎么，嫌多？”
“不多。”
她说。
“您敬多少，我喝多少。”
“但喝完这杯——”
她顿了顿。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陈锐看着她。
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问。”
她端起第六杯。
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
“三年前。”
她说。
“陆总签的那份承诺书——”
“您是怎么让他签的。”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锐。
陈锐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着林昭意。
然后他笑了。
比刚才更深。
“陆砚。”
他说。
“你这助理——”
“有点意思。”
—
晚上十点。
林昭意扶着陆砚走出酒店。
六杯白酒。
她喝了五杯半。
最后一杯是陆砚抢过去的。
“够了。”
他说。
声音很轻。
但没有任何人再劝。
陈锐看着他们走出包厢。
没有说话。
只是笑。
那笑容林昭意记住了。
和去年签收购合同时一样。
和当年陆砚签承诺书时一样。
那笑容的意思是——
游戏还没结束。
酒店门口。
代驾已经等在车边。
陆砚把车钥匙递过去。
然后他看着林昭意。
“你怎么样。”
“没事。”
“脸都白了。”
“天生的。”
陆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很久。
“为什么。”
他说。
林昭意没有回答。
“为什么替我挡。”
她还是没说话。
“林意。”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有点哑。
“你是不是觉得——”
他没说完。
“觉得什么。”
他看着她。
“觉得我需要人保护。”
林昭意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
他说。
“我知道。”
她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
她打断他。
陆砚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深夜的风吹过来。
带着初春的凉意。
她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伸手。
替她按住了。
“上车。”
他说。
“我送你。”
“不用。”
“上车。”
她上了车。
车驶入夜色。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
闭上眼睛。
五杯半白酒。
她的极限是八杯。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千杯不醉。
不想让他知道她今天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不想让他知道——
她不是偶然出现在那个包厢门口。
她是故意的。
故意替他挡酒。
故意当着陈锐的面问那个问题。
故意让他知道——
她站在他这边。
不管他是谁。
不管她是谁。
凌晨十二点。
车停在长乐路小区门口。
林昭意睁开眼睛。
“到了？”
“嗯。”
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林意。”
她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看她。
“今天那个问题。”
他说。
“你问陈锐的。”
“那份承诺书——”
他顿了顿。
“你知道多少。”
林昭意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有些模糊。
“不多。”
她说。
“只知道你签过。”
“只知道——”
她没说下去。
“只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只知道有人用那份承诺书困住了你三年。”
陆砚没有说话。
很久。
他说：
“进去吧。”
林昭意下车。
走进小区大门。
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
那辆灰色奥迪还停在原地。
车灯亮着。
他坐在里面。
没有走。
她站在单元门里。
看着他。
车灯熄了。
他发动车子。
驶入夜色。
林昭意转身上楼。
五楼。
501。
推开门。
屋里很冷。
她没有开灯。
站在窗前。
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今晚的事，陈锐那边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傅司辰发来一张截图。
是陈锐发给某个人的消息。
“查一下陆砚那个助理。”
“林意。”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没有表情。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她决定走进那个包厢开始。
就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
会来得这么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今晚他说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需要人保护。”
“我不需要。”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他不是需要保护的人。
但她也知道——
她想保护他。
不管他需不需要。
她回复了一个字：
【嗯。】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
依然站在窗前。
看着东南方向。
那盏灯灭了。
他到家了。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陈锐会查到什么。
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她只知道——
今晚那五杯半白酒。
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值得的酒。
—
【第十四章预告：楼下】